“傻子……” 他低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为什么要为我哭呢？”

“我……不值得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渺，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他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

秦昭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只是太累了，精神与身体都透支到了极限，靠在晏清温暖而安稳的怀抱中，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师尊离去时苍老的背影，晏清立誓时决绝的眼神，手腕上契约纹路传来的、冰冷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沉力量的感觉，怀中那枚“太虚灵玉”冰凉的触感，扬州城上空那永远不散的浓雾，醉梦楼中可能潜藏的巨大危机……

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交织，让他即使在恍惚中，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

直到，一只冰凉却又异常温柔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眼角，拭去了那里不知何时又悄然渗出的、冰凉的液体。

秦昭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晏清那张近在咫尺的、平静而温柔的脸。

他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眼中的神色，是秦昭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醒了？” 晏清看到他睁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还以为你睡着了。”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晏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只倒映着自己狼狈影子的眼眸。

良久。

秦昭才缓缓地，开口了。

“晏清。”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的誓言……”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是真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晏清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定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即使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亲耳听到晏清说出来。

晏清对于他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依旧存在，甚至加深了一丝。

“你说的，是哪一个誓言？” 他故意问道，“是‘绝不负你，绝不为祸人间’的那个？”

“还是……‘魂飞魄散，永堕无间’的那个？”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说出“魂飞魄散，永堕无间”这八个字时，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畏惧，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秦昭的心，猛地一揪。

“都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晏清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比真金还真。”

“我晏清，生于污浊，长于红尘，见惯了谎言与欺骗，也见惯了誓言的脆弱。”

“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对于你，秦昭，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立下的每一个誓言，都是真的。”

“不掺一丝假，不带一分虚。”

“因为，” 他顿了顿，“你值得。”

“值得我付出一切，值得我……以本源、以存在为赌注。”

秦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而认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诚挚与深情，心中那片冰冷的、因为师尊离去而变得空荡荡的地方，仿佛被一股温暖而澎湃的暖流，瞬间填满、淹没。

他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但这一次，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

他伸出手，抓住了晏清的手腕。

抓得很紧，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信任，都通过这一握，传递给晏清。

“晏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也……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