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充满了万年孤寂的眼眸,那抹近乎虚幻的、悲凉的笑意,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是梦……
只是一场噩梦……
他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但那梦境中的感受,那种深入骨髓的心疼与疼痛,却如同最真实的记忆,清晰地留在他的心中。
他喘息了片刻,才逐渐从那场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开始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他之前盘膝调息的地方。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铺着雪白狼皮褥子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同样柔软的、带着淡淡冷香的锦被。枕头也是柔软的,带着一种陌生却又让人心安的气息。
这是……晏清的床?
秦昭的脑袋,因为残留的酒意和刚才的噩梦,还有些昏沉胀痛。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搜寻。
“听雪轩”内,光线依旧昏暗。炭火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燃起,散发着温暖的、暗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寒意。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窗边。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月白色的劲装,墨发披散,背对着他,面向着窗外。
是晏清。
与梦中那个站在忘川边、充满了万年孤寂的背影,截然不同。眼前的晏清,身姿挺拔,气质从容,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强者的安定感。
小主,
他没有看那永远翻涌的浓雾,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此刻,不知是因为“贪鬼罐”毁灭、莫问消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笼罩了扬州城近十日的浓雾,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稀薄的、短暂的空隙。
一轮皎洁的、即将盈满的明月,从那稀薄的云层与雾霭缝隙中,露出了半张清冷的脸庞。
月光如水,穿过窗棂,静静地洒在晏清的身上,为他那月白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月亮,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也有些……说不出的孤单。
梦中那双充满万年孤寂的眼眸,与眼前这个静立月下的背影,瞬间在秦昭的脑海中重叠、交织。
一股强烈的、混合了心疼、不安、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冲动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秦昭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他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眼神。
不想再看到那样孤单的背影。
就在晏清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即将转过身的刹那——
秦昭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从噩梦中惊醒,还有些沙哑,因为心中翻涌的情绪,而有些颤抖,但却异常的清晰,异常的……坚定。
“你不会孤单。”
他看着晏清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会。”
话音落下,轩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秦昭自己那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声。
晏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为他的身影镶上了一圈银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之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