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清越，爽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开怀与愉悦，在这寂静的、被浓雾与寒冷包裹的“听雪轩”内，轰然炸响！如同压抑了许久的春雷，骤然在沉闷的天空中绽放！

这笑声，与他平日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讥诮的、或是冰冷平静的声音，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鲜活的、蓬勃的生气，仿佛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在纵情大！

笑声穿透了紧闭的轩窗，在浓雾弥漫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扑棱棱——”

醉梦楼檐下，几只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气的大笑惊扰的宿鸟，惊慌地扑扇着翅膀，从窝中飞起，在浓雾中发出一阵短促的、慌乱的鸣叫与翅膀拍打声，然后很快又重新隐没于雾霭之中。

笑声久久不息。

晏清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都沁出了一点点晶莹的水光。

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又仿佛遇到了最让他开心的事情。

秦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大笑，弄得有些懵了。

他怔怔地看着晏清，看着他那张因为大笑而变得更加生动、更加耀眼、甚至有些“不真实”的脸，心跳如擂鼓，脸上的热度，再次飙升。

他说错了什么吗？“像人”这个答案，有这么好笑吗？

还是说……晏清只是在嘲笑他的幼稚与天真？

就在秦昭心中志忑、不知所措之时——

晏清的笑声，渐渐地，缓了下来。

他用手指，轻轻拭去了眼角那一点点水光，脸上的笑意，却依旧浓郁，只是不再那么肆意张扬，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微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秦昭脸上，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幽深，有些温和，也有些……秦昭看不懂的东西。

“像人……”晏清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种平静的、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的意味。

“秦昭。”他忽然叫了秦昭的全名，声音不大，却让秦昭心头一震。

“你是第一个，”晏清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

“以前没有，”他顿了顿，“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所以，”晏清的唇边，再次勾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却不再带着讥诮的淡淡笑意，“谢谢你，小天师。”

“谢谢你的……‘像人’。”

说完，他不等秦昭回应，再次闭上了眼睛，重新靠回软榻，恢复了那副慵懒静卧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纵情的大笑，只是一场幻觉。

“天快亮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休息吧。”

“明天，”他最后说道，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秦昭从未听过的、极其微妙的柔和，“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主人’。”

秦昭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重新闭目的晏清，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晏清的大笑，他的道谢，他最后那句话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冲击着秦昭的心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契约纹路，感受着通过契约传来的、晏清那此刻已经重归平静、却仿佛多了一点什么的心绪波动……

窗外，浓雾依旧。

但东方天际，那被厚重云层与雾霭遮蔽的地方，似乎真的，隐隐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光亮，正在努力地，挣扎着，试图穿透这无边的黑暗与压抑。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