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不得超生。”
晏清那冰冷平静、如同最终宣判的话语落下,手掌骤然握紧的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莫问那绝望的尖啸声中,被彻底凝固、冻结。
秦昭的瞳孔,因极致的紧张与预期中的湮灭景象,而微微收缩。他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瞬,莫问那扭曲的身躯,连同其污浊的魂体,便会在晏清那绝对的幽冥鬼王之力下,如同被巨掌碾碎的虫豸,彻底化为虚无,魂飞魄散,点滴不存。
然而,预想中那彻底的、暴烈的湮灭,并未发生。
晏清握紧的手掌,并未传来捏碎实质的触感。那搭在莫问肩上的、修长白皙的五指,在收拢到极致的瞬间,并未彻底合拢,将掌中之物“捏爆”。
而是……停住了。
五指微微陷入了莫问那因恐惧而彻底虚幻、透明的肩部“雾气”之中,仿佛抓住了某种更加本质的、流动的东西。
紧接着,晏清那流转着暗金色幽冥光河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张开了口。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秦昭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悠长、空灵、仿佛能引动天地间某种本源韵律的轻吸。
随着这无声的“轻吸”,晏清那微微陷入莫问肩部雾气的五指指尖,骤然亮起了五点极其细微、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
这幽蓝光芒,与之前他施展幽冥之力时的色泽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更加冰冷,仿佛是剔除了一切杂质、最为本源的幽冥法则的体现!
五点幽蓝光芒,如同五枚最精密的、冰冷的锚钩,深深地“扎”入了莫问那虚幻的魂体之中,但并非针对其整体,而是精准无比地,锁定、勾连上了其魂体最深处,那些与“贪鬼罐”、与“饿鬼道”法则、与这数十年吞噬掠夺生灵贪欲所产生的、最为浓郁、扭曲、肮脏的——“贪欲”本源!
“呃啊啊啊——!!”
莫问的惨叫,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凄厉与痛苦!
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被活生生、从灵魂最深处、从存在根基上抽离、剥夺某种本已与自身融为一体的东西的——极致痛楚!
他那本就虚幻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膨胀、收缩、扭曲!月白色的书生袍早已化作混乱的雾气,露出下面那更加模糊、不稳定的雾状核心。
五官彻底扭曲、消融,只剩下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充满痛苦的“面孔”轮廓。
丝丝缕缕的、粘稠如沥青、颜色暗金与漆黑交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贪婪恶臭的——“贪欲”本源,被晏清手指尖那五点幽蓝光芒,如同抽丝剥茧般,硬生生地、一点点地,从莫问的魂体深处,剥离、抽取了出来!
这过程,显然痛苦到了极点。莫问的哀嚎,已经不再是人声,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尖啸、哭泣、诅咒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灵魂噪音。
“晏清!你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混乱的噪音中,夹杂着莫问断续的、充满怨毒与哀求的意念,“给我个痛快!不要……不要这样……”
晏清对此,置若罔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流转着暗金光河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手中那不断被抽取出、汇聚成一小团令人极度不适的暗金黑色粘稠物的“贪欲”本源,眼中的光芒,冰冷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不容有失的“手术”。
随着越来越多的“贪欲”本源被抽离,莫问的魂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他那扭曲、痛苦的“面孔”,逐渐平复、模糊。身体不再剧烈扭曲,而是变得更加透明,更加……“单纯”。颜色,也从那污浊的、混合了月白与暗红的色泽,慢慢地褪去了所有的杂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不是苍白,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初生晨雾、又似山间最清冽的流云的——乳白色。
没有了贪婪,没有了怨毒,没有了疯狂,甚至……没有了明确的“意识”与“形态”。
最后一丝暗金黑色的“贪欲”本源,被晏清从那团已经变得几近纯白、不再哀嚎、只是微微波动着的雾气中抽离。
晏清手指一弹,那一小团令人作呕的暗金黑色粘稠物,便在空中无声地燃起一簇冰冷的幽蓝火焰,瞬间烧灼得一干二净,连灰烬都未留下。
而他面前,只剩下一团约莫人头大小、静静悬浮、不断缓慢翻涌、散发着淡淡湿润清新气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