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妻子……治病……”
那微弱、悲凉、仿佛浸透了数十年泪水的灵魂回响,如同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叹息,在秦昭那强行探入、追溯的记忆“通道”中,轻轻落下,却又如同惊雷,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最初的欲望,那点燃一切、最终却焚尽自身的火焰起点,竟是如此简单,如此……沉重。
为了给妻子治病。
不是什么宏图大业,不是什么滔天野心,只是一个被贫穷和病痛逼到绝境的普通男人,最卑微、也最执着的愿望。
这真相,与他之前所见的、那个贪婪冷酷、不择手段的扬州首富赵万三,形成了何等刺眼、何等悲哀的对比!
秦昭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窒息的痛楚。
愤怒,悲悯,叹息,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滚、冲撞。
然而,这最初的“起点”,只是解开了第一层迷雾。
赵万三是如何从一个为救妻子不惜一切的绝望丈夫,一步步堕落成与“贪鬼罐”交易、最终被其彻底吞噬的恶魔?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莫问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秦昭知道,这追溯还未结束。赵万三那残破的灵魂“痕迹”中,必然还隐藏着更多、更关键的真相。
这真相,或许就是理解“贪鬼罐”运作、甚至找到其“缝隙”的关键!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继续凝聚心神,将更多的纯阳之气与意念,不顾一切地注入那与赵万三残存“痕迹”的链接之中,如同最执着的掘墓人,向着那黑暗记忆的更深处,继续挖掘、探寻!
“后来呢?” 秦昭的灵魂波动,再次化为无声的叩问,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你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沉渣,再次开始翻涌、组合。
画面,跳转。
不再是破旧的茅屋,而是一片荒凉的、乱石嶙峋的江边。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年纪稍长、脸上已有风霜、眼神却因绝望而变得更加凶悍的赵万三,正与几个同样面目狰狞的汉子,围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低声争吵着。
“三哥,不行了!这批盐被‘过江龙’的人盯上了!咱们这点人,根本护不住!搞不好,全得折在这里!”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护不住也得护!” 赵万三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布满了血丝,“这是咱们最后的本钱!没了这批盐,兄弟们拿什么吃饭?拿什么去请‘鬼医’?”
“鬼医”?秦昭心中一动。
看来,妻子死后,赵万三并未放弃对“医”的执念,或者说,是对“无能为力”的恐惧与不甘,让他走上了更加极端的道路。
他开始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比如能起死回生的“鬼医”。
“可是三哥,那‘鬼医’要的是‘千年人参’!那是皇宫大内才有的宝贝!咱们就算卖了这批盐,再搭上所有弟兄的命,也凑不出那个价啊!” 另一个汉子哀叹道。
“千年人参……” 赵万三喃喃道,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总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奇异的、冰冷而粘稠的雾气,不知从何处飘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江滩。篝火的光芒,在雾中变得朦胧、扭曲。
“谁?” 赵万三和他的手下,警惕地拔出了武器。
雾气中,一个身穿月白色书生袍、面容在雾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仿佛倒映着星河般深邃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是莫问。当然,那时的他,或许还不叫这个名字,也或许,已经是了。
“几位好汉,夜深露重,何故在此争执?” 莫问的声音,空灵飘渺,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直接抚慰人心中的焦躁。
“你是谁?” 赵万三紧握着刀,目光警惕。
“一个过路人罢了。” 莫问微微一笑,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万三那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眼睛,“只是听闻,有人在寻‘千年人参’,有人在为‘生’而苦……”
“你有办法?” 赵万三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道炽热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怀疑掩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莫问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