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不断涌出铜钱的陶罐罐口,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贪婪、渴望、与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他的双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势,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衣襟,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口中发出粗重、贪婪、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与疲惫的喘息。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
每当陶罐中涌出一小捧铜钱,赵万三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便会凭空多出一道更加深邃、更加清晰的皱纹!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地抽取、掠夺他本已所剩无几的生机与寿元,将这生命的精华,化作那金光闪闪、却冰冷无情的铜钱!
他的头发,似乎也因此,又掉落、花白了几根。他裸露在外的、干枯如鸡爪的手背上,老年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多、颜色更深。
以寿元换钱财!
这黑色陶罐,根本不是什么“聚宝盆”,而是一件以吞噬宿主生机寿元为代价,产出“阴财”、“邪财” 的至邪之物!
秦昭看得心头巨震,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起了晏清之前的话——“阴财招灾”。
原来,赵家所谓的“聚宝盆”,竟然是这等邪物!
赵万三这数十年的泼天富贵,竟然是以燃烧自己的寿命、透支子孙后代的福泽换来的!这简直是饮鸩止渴,自掘坟墓!
难怪赵府上空煞气如此之重,阴债如此之深!难怪赵万三年纪不算太大,却已如此衰老、衰败!原来,他早已被这邪物,掏空了根基!
就在秦昭心神剧震之际——
晏清那冰冷、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洞悉一切悲悯与讥诮的声音,如同叹息般,轻轻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到了么?”
“那不是‘聚宝盆’。”
“是‘贪鬼罐’。”
“以寿元、福泽、乃至魂魄碎片为祭,向幽冥深处、那些因无尽贪婪而扭曲存在的‘贪鬼’或‘饿鬼’借贷、换取带毒的‘财运’。”
“借得越多,‘还’得越狠。直至……油尽灯枯,魂飞魄散,永世沦为‘贪鬼’的奴仆,不得超生。”
“赵万三……他早已,不是‘人’了。”
“他只是一具,被自己的贪婪驱使着,不断走向彻底毁灭的……行尸走肉。”
话音未落,石屋内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似乎是这一次“喷涌”的铜钱数量达到了某个节点,那黑色陶罐的震颤,骤然加剧!罐身上的那些“人脸”痕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发出无声的、充满了饥渴与嘲弄的嘶吼!
赵万三的身体,也随之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又多了数道深刻的皱纹,头发也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片。
他发出一声痛苦、却又带着诡异满足感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堆积如小山般的、金光闪闪的铜钱,充满了病态的痴迷。
而就在他瘫倒的瞬间——
石屋地面上,那以鲜血与黑粉绘制的邪异法阵,骤然亮起!散发出暗红如血、又夹杂着丝丝缕缕漆黑气息的不祥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法阵的纹路,迅速流淌、汇聚,最终,化作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细流,如同毒蛇,猛地钻入了赵万三的口鼻、耳孔,乃至全身毛孔之中!
“呃啊啊啊——!!”
赵万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却又诡异夹杂着一丝“饱足”与“愉悦”的凄厉惨嚎!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地抽搐、蜷缩,体表青筋暴起,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暗红的光芒,仿佛有无数虫子在里面钻行!
与此同时,那尊黑色陶罐,罐口涌出的铜钱,骤然停止。罐身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遍布裂痕的丑陋模样。
唯有地面上,那堆积的、仿佛还带着赵万三体温与生机的铜钱,在暗红法阵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金色光泽。
石屋内,只剩下赵万三那压抑的、痛苦的喘息,与那邪阵光芒逐渐黯淡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语呢喃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余音。
秦昭怔怔地看着石屋内,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赵万三那在痛苦与“满足”中扭曲、衰老的脸,看着那尊吞噬生机的“贪鬼罐”,与地上那沾满寿元与痛苦的“阴财”……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赵府今夜如此死寂,为何府中人人自危。
因为赵家的“支柱”,赵家的“财富之源”,本身,就是一个正在缓慢自我吞噬、并将所有靠近之人,一同拖入无底深渊的……怪物。
而“雾大人”觊觎的,或许不仅仅是赵家积累的“贪欲”与“罪孽”。
他想要的,很可能还包括……
这尊,能“生产”出最精纯、最邪恶“贪欲”与“阴财”的……
“贪鬼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