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舞有多么绝美——尽管确实是他生平仅见。而是因为……

在那女子抬眸的瞬间，在那面纱之上、那双盈满秋水、含着淡淡哀愁的眼眸，与他的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与迷离的光影，有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交汇。

沈玉娘！

即使覆着面纱，即使装扮、气质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秦昭绝不会认错！那是他在沈玉娘画像上、在她闺房暗格残留气息中、甚至在她棺中那幅未完成的仕女图勾勒中，无数次感应、揣摩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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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哀婉，带着属于闺阁千金的、被精心保护却又压抑着的灵气，与眼前这“花魁”眼中那混合了出尘仙气与深重哀愁的眸光，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在纯阳灵目的注视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女子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乳白色的、温润的光晕！与地下溶洞玉台上，包裹着沈玉娘身体的那层光晕，同出一源！

是她！真的是沈玉娘！她没有躺在冰冷的地下玉台上，而是穿着霓裳，在这醉梦楼的舞台上，翩然起舞！

这怎么可能？！晏清不是说她的生魂离体，身体被“彼岸花”力量维持着假死状态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醉梦楼的“花魁”，献艺起舞？

难道晏清骗了他？沈玉娘早就醒了？还是说……眼前这个，根本不是沈玉娘的“身体”，而是别的什么？她的“生魂”所化？或是某种幻象？

巨大的震惊与混乱，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秦昭因长久“观”看红尘而堆积起的疲惫与烦躁。他几乎要立刻站起身，冲上舞台，揭开那层面纱，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动，气息骤变的刹那——

一个极其清晰、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他脑海深处的、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传入了他的耳中：

“别急。”

是晏清的声音！传音入密！

“看下去。”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定住了秦昭即将爆发的动作。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二楼那些垂着帷幕的暗阁、雅间。

晏清就在那里！在某个能清晰看到舞台、也能看到他的地方！

晏清知道！他早就知道沈玉娘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这一切，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他让自己“扮客”，让自己“体验一夜”，难道就是为了此刻，让自己亲眼看到沈玉娘以“花魁”的身份登场献艺？这是什么意思？是另一种形式的“授课”？还是更深的戏弄与试探？

秦昭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玉佩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舞台上那抹月白色的、舞姿翩跹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似乎随时会滚落的、晶莹的泪光，心中那冰冷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困惑、怜悯、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的复杂情绪，疯狂交织、冲撞。

舞台上的沈玉娘，舞至曲中最为哀婉缠绵的一段。她仰首望天，双臂舒展，如欲乘风归去，又似在向上天祈求着什么。面纱之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

一滴，两滴。

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的面颊，浸湿了薄薄的面纱，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碎钻般凄楚的光芒。

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流淌，舞姿却未停，反而更加投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倾尽所有的美丽与哀伤。

仿佛将这满腔无法言说的悲苦、不甘、思念、乃至对自身命运的无奈，都融入了这一舞之中。

台下的宾客，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和那极致哀婉的舞姿所震撼，响起一片低低的、混杂着惊叹、怜惜与更加炽热欲望的骚动。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啊！”

“这醉梦楼何时出了如此绝色？妈妈真是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