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那双总是倒映着红尘万丈、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也显得异常清澈,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却又偏偏,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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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秦昭,看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呀。”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狡辩,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平常,“我收留了她。”
两个字——“收留”。
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昭耳边炸响,也在他胸中那冰冷的怒火上,浇下了一瓢滚油!
收留?他收留了沈玉娘?在沈玉娘“生魂离体”、状态诡异、从私奔的船上中途折返、神志不清地跑回醉梦楼之后?在“陈文轩”追来亦下落不明之后?在沈家遍寻不着、以为她已殉情而死之后?
他早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沈玉娘在这里,“陈文轩”的追来,甚至整个“私奔计划”的失败,他可能都一清二楚!
可他一直冷眼旁观,看着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查证,看着他为“识人心辨情欲”而困惑动摇,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用一杯“红尘酿”、一场醉梦、一件狐裘、一句“欠我一课”耍得团团转!
愤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缝隙。
秦昭的手,瞬间握住了背后斩尘剑的剑柄!纯阳之气在体内奔涌咆哮,炽热而暴烈,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周身的空气,都因这骤然升腾的怒意与力量而微微扭曲,泛起灼热的气浪。
“她在哪儿?” 秦昭的声音,因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凛冽的杀意。
斩尘剑在鞘中,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暗红色的剑身流光隐现,呼应着主人沸腾的心绪。
面对秦昭这毫不掩饰的怒火与杀机,晏清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秦昭那因愤怒而显得有些陌生的、锐利到刺人的眼眸,看着他那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然后,唇边,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浅、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带着玩味、带着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仿佛秦昭这勃然的怒火,这凛冽的杀意,这近乎失控的质问,并非冒犯,而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有趣的表演。
“你猜~” 晏清轻轻吐出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恶劣的、令人恨得牙痒的轻佻。
猜?
秦昭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轰然崩断!
“锵啷——!”
斩尘剑,带着炽烈如旭日初升的纯阳剑气,悍然出鞘!赤金色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听雪轩”,将雪白的绒毯、素雅的陈设、乃至晏清那张平静带笑的脸,都染上了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毁灭性的金红!
剑尖,直指晏清眉心!距离,不过三尺!
狂暴的纯阳之气,如同怒海狂涛,以秦昭为中心轰然爆发!室内的空气被挤压、灼烧,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那盆妖异的彼岸花,在这至阳至刚的剑气冲击下,花瓣剧烈颤抖,颜色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矮几上的其他盆景,枝叶簌簌作响。
“我再问一遍,” 秦昭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万载玄冰,与他周身炽烈的纯阳之气形成诡异的对比,“沈、玉、娘、在、哪、里?”
剑尖,因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着,吞吐着尺许长的、灼热的金色剑芒,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刺入晏清的肌肤。
晏清,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足以将他神魂俱灭的剑尖,目光,依旧落在秦昭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因怒火而燃烧、却依旧死死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浅褐色眼眸里。
那抹玩味的笑容,在秦昭出剑的瞬间,似乎凝固了一瞬,但随即,又化开,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难以捉摸。
他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神色都没有。仿佛秦昭这石破天惊的一剑,这足以让任何妖邪鬼魅魂飞魄散的纯阳剑气,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稍嫌吵闹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