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退。师尊让他下山,是信任,也是历练。若连此案都查不清,谈何护佑苍生?谈何斩妖除魔?况且,晏清此人太过诡异,放任其在人间,难保不会酿成大祸。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查下去。
那“三月之约”,固然是陷阱,是诱饵。但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晏清,查明其底细,同时探知沈玉娘真相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至于“识人心、辨情欲”……秦昭抿紧了唇。若这真是勘破此案、甚至应对未来类似事件所必须的,那他……学便是了。玄门修士,当有迎难而上、勘破迷障的勇气。人心鬼蜮又如何?他自一剑斩之!
只是……
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晏清那张完美空茫的脸,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还有那句带着戏谑与挑衅的——“您要在这里,斩妖除魔?”
纯阳道体第一次失去了明确的“目标”。那种空茫,比任何阴邪鬼气更让他感到……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重新迈开脚步。方向,依旧是悦来客栈。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仓促,而是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回到客栈,已是子夜时分。后院寂静,只有廊下几盏灯笼散着昏黄的光。秦昭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点灯,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涌入,吹散了房中最后一丝从醉梦楼带回的暖腻香气。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依旧灯火阑珊的东南方向。斩尘剑被解下,横置于膝上,剑身温润,在黑暗中隐隐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
三天。
晏清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
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为了沈玉娘,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弄清晏清究竟是什么,有何目的。
他必须去。
也必须……学会在那片他极度厌恶不适的“红尘浊气”中,保持清醒,保持本心,去“看”,去“辨”。
这或许,就是师尊所说的“劫”?
秦昭缓缓闭上眼,纯阳之气在体内按着玄妙轨迹缓缓运行,涤荡着身心。斩尘剑上的微光,与他呼吸的频率渐渐同步,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年轻道士低不可闻的自语,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命运的凝重:
“若你骗我……”
“我必斩你。”
窗外,遥远的醉梦楼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轻笑,随风消散在无边夜色里。
“好呀~”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