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稀薄,礁石群像一群蹲伏的巨兽,沉默地守着这片荒滩。
江战第一个跳下船,靴底踩在湿润的沙砾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他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肩背的线条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他迅速扫视地形——左侧是陡峭岩壁,右侧是密林,前方只有这一片裸露的滩涂。
“我去弄车。”他低声道,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向远处公路上正逼近的车灯,“你们,躲到那块礁石后面。别露头。”
大使夫人抱着孩子,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率先弯腰跑向掩体。大使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海风吹起他微白的鬓角。
“上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的荣誉不允许我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而让您独自涉险。我也是军人出身。”
江战转过头。月光照亮他半张脸,那眼神里有罕见的、近乎严厉的温和。
“大使先生,请原谅我用这种语气——”他声音压得更低,“但现在,比个人荣誉更重要的,是C国的尊严。您活着回到大使馆,就是尊严。这不需要您拿命去换,只需要您……听话。”
大使嘴唇抿紧,半晌,他垂下眼睑,低声道:“……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礁石。明夏却还站着,手指攥着江战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她眼里有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先生……”她声音发颤,“我不一样。我和你一样,是军情局的人。这不该只是你的战斗。”
江战没有甩开她的手。相反,他反手握住她,掌心干燥而温热——那是明夏从未感受过的、不带任何暧昧的、纯粹的战友的温度。
“明夏,”他第一次没用“少尉”称呼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现在不是以上校的身份命令你。是江战,以……朋友的名义,求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看向那片黑暗的森林:“如果我回不来,带他们走。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你能做到,对吗?”
一滴泪终于滑落。明夏咬住下唇,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奔向礁石。
江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枪,像一头孤狼,迎着车灯的方向潜行而去。
三辆车在沙滩上刹停。黑手党们跳下来,骂骂咧咧地冲向森林边缘——那里是江战“逃跑”的方向。
马尼亚尼却突然抬手,拦住身边一个同伙。
“等等。”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魔鬼,明明可以躲,却偏偏开枪挑衅……他为什么要引我们过来?”
同伙愣了愣,随即咧嘴:“马尼亚尼,你他妈想太多了!他就是疯了!走,我们先去抓大使,功劳我们自己拿!”
马尼亚尼眼神闪烁:“对……大使。那个魔鬼拼命引开我们,不就是为了让大使安全?”他冷笑一声,“这功劳,老子独吞了。”
两人悄悄折返,摸到礁石后方。
大使一家屏住呼吸。明夏的手枪已上膛,抵在大使夫人面前,用身体挡住母子二人。
“多美妙的猎物啊……”马尼亚尼的笑声从岩石后传来,枪口缓缓探出,“我说,大使阁下,您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几颗子弹?”
他同伙也狞笑着举起枪。保险栓清脆地打开——
“砰!”
摩托艇轻蹭沙滩,发出一声温柔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