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铺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金字剥落了大半,依稀可辨“周全纸扎”四个字。

在铺子门口还立着一块木板,上头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售铺”。

江婉鱼站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一个穿青灰短褐的老汉正蹲在案板前面拿竹篾编东西,他动作不快但很稳。

在他旁边还搁着一只陶碗,碗里半碗凉水,泡着两三根干蔫的草茎。

感觉到有人过来,老汉抬头看向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些哑:“姑娘,可是要买纸扎?还是——”他顿了顿,“还是来看铺子的?”

江婉鱼跨过门槛,扫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

靠墙的木架上码着成摞的黄纸,地上散着竹篾和干草,案板上搁着半成品的纸人,眉眼还没画,白惨惨的一张脸朝着房梁。

墙角有一只旧陶盆里烧过的灰烬堆了半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和柏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收回目光,看向老汉:“你这铺子要卖?什么价?”

老汉的眉眼松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真的会问。

他立刻搬了只矮凳请江婉鱼坐下,自己也拉了另一只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指,才叹了口气。

“姑娘,我也不瞒你,这铺子我开了三十年了,靠着这门手艺养大了儿子,给他娶了媳妇,如今儿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双手,“可我儿子说,不想再让他的儿子也干这个,他想让孩子将来去读书,考科举,堂堂正正做个官,别再跟死人打交道。”

他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纸扎,目光有些发空。

“干我们这行的,常年跟阴事打交道,身上多少沾着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年轻时不觉着,如今老了,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满屋子都是影影绰绰的,儿子说得对,与其让孙子将来也受这份罪,不如我趁早把这铺子盘出去,回抚州老家去种几亩地,安安生生过几年。”

他说完这些,像是把一肚子的话倒干净了,沉默了片刻才报了个数。

这数目比江婉鱼预想低了三成,她没还价,直接让珍珠从荷包里取了一锭银子出来搁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