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极反笑,一言不发端起烛台转身出门,以手遮住闪烁的烛火,朝对面屋子靠近。
年后至今仅下过一场小雨,天干物燥,一丝火星便能点燃这处经年腐朽的柴房。
赵令徽起身跌跌撞撞追出去,赶在他将烛火凑近门口挂着的穗子前紧紧捏住他的手腕,摇头祈求,眼中满是慌乱。
此时夜深,赵令颐已然熟睡,外面的动静并未惊醒她。
“不要这样,清晏。”赵令徽语气生硬地请求,手指有些发颤,“你答应过不伤她。”
“的确,可半月来我对你十分不满。”清晏把玩着赤色流苏,其上系着的铃铛发出叮当脆响,“赵令徽,你断定我如今须得仰仗你,无法离你十丈之外,便挑战我的底线?我的事成与不成皮毛罢了,但我若气急失手杀了赵令颐,于你可是切肤之痛。”
她这几日微不足道的挑衅原来他皆看在眼中,只是隐忍不发。
“我会认真读书练字。”赵令徽垂首盯着鞋尖,“可怀宁城上下皆知我草包一个,你指望我一个胸无点墨的女子中举……无异水中捞月。”
这话再次踩中清晏痛处,赵令徽见他皱眉,只觉心中痛快。
痛快之余,又是无尽忧愁,愁他会对赵令颐出手。
世间仅剩的亲人,若她出事,多年隐忍付之一炬,活着又有何意义?
清晏沉默须臾,挥开赵令徽的手将忽明忽灭的烛火凑近随风摇摆的穗子。
怀宁城历来有清明挂纸鸢祈福的传统,穗子上方连着纸鸢,丝线被点燃顷刻便燃起烈火,随即火苗缠上腐朽的屋梁。
“清晏!”赵令徽往前扑,企图阻止火势蔓延,眼中只剩惊恐,再无心情同他斗智斗勇。
他的确是疯子。
清晏钳住她的臂膀,冷声道:“与其扑火,不如去叫醒赵令颐。”
房屋虽说腐朽,一时半会却烧不起来。
赵令徽一怔,奔上石阶推开赵令颐的屋门,口中连连唤她。
赵令颐被喊声惊醒,正从睡梦中揉着额角起身。
赵令徽拿过一旁木架上挂着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醒醒,走水了。”
赵令颐骤然清醒,拉紧衣襟顾不上穿鞋,被赵令徽扶着往外走。
火苗已然吞噬了一根屋梁,赵令徽将她扶到院门外,又返回自己屋中,于床下抱出一方积灰的木匣护在怀中往外跑。
院中清晏站在原地,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他含笑盯着早已看不顺眼的柴房一点点淹没在火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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