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墨没有睡。

他坐在哨塔二层的横梁上，背靠炭化木墙，腿悬在半空晃着。燧窝在下面一层的地板上裹着兽皮睡了过去，脖子上的骨饰在黑暗里隐约浮着微光，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塔顶的火已经添过两次柴，火舌从塔尖高处垂下来，把塔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轮廓。

沈墨把八件东西从袋子里掏出来在横梁上排开，借着塔顶漏下来的火光一样样看过去。灰芯岩温着，火砂盒沉静，锻铁块暗沉，透光石里悬浮的银粒还在缓慢漂动，脂块微微散发着松香气息，骨饰戴在燧的脖子上，两枚石碟叠在一起。他把第二块地图石举到火光下面细看，折线三个分叉的末端在光线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调——左边分叉暗一些，中间适中，右边最亮。

他问系统：右边这个分叉亮度更高，说明什么？

面板回复：推测该方向路线被更频繁地使用，或该目的地具有较高的热源密度。结合泰坦世界内部热力分布图谱，右侧分叉方向对应巨人群体主要聚集区域。

沈墨用手指沿着右边那条较亮的分叉划过去，路线穿过第二道弧线之后延伸向一片开阔区域。弧线代表边界，边界之外就是泰坦世界的更深处。七米高的疤脸巨人画这条路线的时候可能心想第一次来，走右，热闹。

他把两枚石碟叠好塞回袋里，闭上眼睛靠在墙柱上。面板显示的屏障耐久恢复到了82%，哨塔提供的+10%稳定效果让裂纹修复速度比预期快了不少。短时间内如果对方不主动撞击，屏障应该扛得住。

天蒙蒙亮的时候燧醒来了。她翻了个身从兽皮里钻出来，骨饰在她胸口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盏自动点亮的夜灯。她仰头看着坐在横梁上的沈墨，先确认他没受伤，然后问了一句：天亮了，走不走？

沈墨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时帆布鞋底拍在木板上啪的一声。走。你跟我，其他人留下。

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膝盖。不带骨婆和刀疤？

塔刚建好，需要人守着。如果有巨人从别的地方过来，他们能撑一会儿。

两人从哨塔上下来的时候，骨婆已经醒了。她拄着骨杖站在塔基下面，旁边放着两片包好的肉干和一皮囊水。她没问他们去哪儿，只把东西递过来，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天黑前回来。

尽量。沈墨把水和肉干系在腰上，兽皮袋沉甸甸地坠着八件泰坦物品。燧把骨饰从脖子上摘下来捋了捋皮绳重新系紧，确保不会半路脱落。

两人朝门缝方向走去。晨光从东方漫上来，把平原染成一层浅金色，塔顶的火在身后烧了一整夜之后终于稳定下来，成了一束不灭的橘红色光柱。门缝那边的灰白色天光被晨光冲淡了一些，两种光在屏障边缘交汇，像两条不同的河碰在一起，各退半步。

走到门槛前面的时候，沈墨停住了。

门缝内侧地面上，灰白色砂锥还在，顶端的骨片尖端正对着门缝深处。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砂堆边缘，砂粒干燥细腻，堆得很稳。砂堆旁边还有一样新东西——一小块扁平的石板，板面上用暗金色的细线画了箭头，指着骨片尖端相同的方向。

他在确认方向。燧，跟紧我，看见奇怪的东西就蹲下。

燧点了点头，把两只手的手心互相搓了两下，金色纹路从指缝间亮起来，双手像两枚预热的烙铁。走吧。

沈墨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灰白色地面踩下去比外面的土地硬，鞋底接触石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燧跟在他身后跨过来，赤脚碰到灰白石面时微微缩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