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折腾半条命了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我爸送我到车站。他帮我拎着箱子，走在前头。他的背驼了，头发白了，走路也没有以前快了。到了车站，爸爸把箱子放下，看着我说，你走吧，别回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让我回来。他是怕我回来了，就不想走了。他是怕我像我妈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他是怕一个人。”

风吹过来，很冷。她缩了缩肩膀。

“我走了。上了车，没回头。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后来我来了上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回宿舍。我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害怕。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不害怕，不孤单。然后你来了。”

聆蹇站在那里，很高，很安静，但是脸在阴影里，林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坐在银杏树下，不说话，不看手机，不看书。就坐着，看叶子落。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我每天都会从图书馆出来，从那条路走回宿舍，经过那棵树下，看你一眼。后来我不走了，坐在你旁边。我就感觉，怎么说呢……你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很吸引我。”

她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奇怪。但奇怪的人，不会走。不会像我妈那样，走了就不回来。不会像我爸那样，等着别人走。不会像那些同学那样，毕业了就散了。你不会走的，对吗？”

聆蹇没有说话。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回答。她忽然有点慌，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只是一小截袖子，指尖捏着布料，很轻。

“你也是适龄青年，你也会参军的，对么？”

没等他回复，林薇紧接着说：“我知道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所以，我也报名了。军方告诉我，我不去战斗部队，而是做一个文职，也许你们以后能在军方的电视频道上看到我。”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看着那只捏着袖子的手。林薇忽然想把手缩回来，又怕缩回来就再也伸不出去了，她一时间居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扭扭捏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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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没有缩，只是捏着，很轻，很紧。

这时，有一只大手从下方探过来，与林薇自己的手接触。

林薇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反抗。二人的十根手指分别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挪动，渐渐相扣。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叶子落地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林薇看见聆蹇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

“林昭。”她说，“她叫林昭。”

聆蹇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