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一身白衣,静立一旁,见秦阳沉默不语,轻声开口:“陛下,证据确凿,韩忠通敌叛国、谋逆作乱之罪,无可辩驳。”
秦阳缓缓放下密信,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望:“韩忠……三朝元老,先帝旧臣,朕登基以来,待他不薄,高官厚禄,权倾朝野。他为何要反?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只因变法,动了他的命根子。”郭嘉声音平静,一针见血,“韩家是京城第一世家,良田万顷,商铺遍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青苗法,断了韩家高利贷盘剥百姓的财路;均输法、市易法,夺了韩家垄断商贸的特权;方田均税法,要清丈韩家隐瞒的万亩良田;免役法,要让韩家出钱代役,再无特权庇护。”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触及核心利益,他自然要铤而走险,不惜勾结外敌,倾覆江山。”
秦阳点头,又问:“其余世家,为何甘愿跟着他冒诛九族的风险?”
“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郭嘉回道,“京城世家,早已通过联姻、生意、官场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变法动的不是韩家一家,而是整个世家集团的根基。他们抱团反抗,是为了保住自己世代相传的特权与财富。”
秦阳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郭嘉,语气淡然:“那朕,该将他们尽数诛杀?以绝后患?”
郭嘉轻轻摇头:“杀不尽,也杀不得。天下世家,何止百千?杀了韩家,还有张家、王家、赵家;杀了京城世家,还有地方望族。且世家经营百年,地方治理、政令传递、乡野安定,皆需仰仗其力。若一概屠戮,朝堂空悬,地方瘫痪,天下必乱。”
秦阳挑眉:“既不能杀,又不能纵,奉孝可有良策?”
郭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宣纸,平铺在石案之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京城各大世家的底细、势力、立场、产业,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分化瓦解,打拉结合,以法慑人,以利驱之。”郭嘉指尖点在纸上,缓缓道,“陛下请看,韩家为首恶,根深蒂固,罪无可赦,必须连根拔除,以儆效尤。”
“张家依附韩家,主营丝绸生意,近年连年亏损,外强中干,只是跟风作乱,可敲打震慑,留其性命,令其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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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本是中立派,家主王温胆小怕事,摇摆不定,可拉拢安抚,收为己用。”
“赵家是军功新兴世家,与岳将军、白将军素有旧交,心向朝廷,支持新法,可破格重用,填补韩家倒台后的权力空白。”
“至于李家,主犯李维已下狱,家族势力崩塌,正好借此收编其产业与人脉,充实国库,安抚寒门。”
郭嘉抬眸,目光深邃:“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有赏。如此一来,世家联盟不攻自破,新法推行再无大的阻力,朝堂亦可稳如泰山。”
秦阳盯着纸上的脉络,沉默良久,忽然抚掌大笑:“奉孝啊奉孝,你这颗心,究竟是如何长的?竟能把人心算计、朝堂格局,看得如此通透!”
郭嘉轻拂衣袖,淡然一笑:“贫道不过是比旁人,多想了几步罢了。”
君臣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席卷朝堂的清算与重整,就此定下方略。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整座大殿气氛凝重,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紧绷,垂首而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白起平叛的最终结果,等那封密信的处置,等这位少年帝王,落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裁决。
秦阳端坐龙椅之上,龙袍加身,面容沉静,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韩忠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身着紫色官袍,面色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指尖微颤,强作镇定,试图维持住三朝元老的威严。
张诚站在他身后,额头冷汗涔涔,浸湿了官帽,双腿微微打颤,随时可能瘫软在地。
王温死死低着头,目光躲闪,心神不宁。
其余世家官员,有的强装镇定,有的忐忑不安,有的冷眼观望,各怀心思。
秦阳平静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昨日,北境捷报传至——白起将军已全歼夏侯武叛军,平定叛乱,大康余孽,无一漏网。”
百官屏息,无人敢接话。
秦阳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轻轻展开。
“此战,白将军还带回一物。”他目光落在信上,语气平淡,“此信,乃韩忠韩大人亲笔,写给叛贼夏侯武的通敌密函。”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满殿哗然!
百官震惊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韩忠,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鄙夷。
韩忠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镇定,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秦阳无视殿中骚动,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当众念出信中关键之语:
“愿与将军联手,共谋大事。事成之后,天盛以北,尽归将军。”
十六个字,字字诛心。
念毕,秦阳放下密信,目光直视韩忠,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威压:“韩卿,此信,可是你亲笔所写?”
韩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可面对铁证,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卿是三朝元老,先帝钦点辅政大臣。”秦阳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失望,“朕登基以来,擢你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考核升迁,赋予你重权,待你以师礼。朕自问,从未有半分亏待。”
“可你,是如何回报朕的?”
秦阳语气陡然转厉,龙威浩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暗中破坏新法,贪赃枉法,勾结外敌,引兵祸乱苍生,图谋弑君造反!若不是白起将军出兵神速,此刻,叛军已兵临京城,天下再遭战火,百姓流离失所!”
韩忠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无形的龙威压得动弹不得。
“臣……臣……”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秦阳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声下令:“来人,将韩忠拿下,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两名金甲禁军应声上前,铁手如钳,一把将韩忠按倒在地,反手捆缚。
韩忠彻底崩溃,拼命挣扎,嘶声尖叫:“陛下!臣是三朝元老!是先帝辅政大臣!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秦阳看着他疯癫的模样,眼神冰冷,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三朝元老?辅政大臣?朕且问你——先帝,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让韩忠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满殿死寂。
百官瞠目结舌,满脸惊骇。
先帝暴毙之谜,朝野上下流传多年,皆说是炼丹服食丹砂、毒发身亡,可今日,陛下此言,分明另有隐情!
秦阳缓缓起身,走下丹陛,一步步来到韩忠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先帝炼丹,所用丹砂、水银、铅石,皆是珍稀之物。朕派人彻查三年,所有药材供给,全部出自韩家。”
“是你,暗中调换丹方,加重毒物;是你,怂恿先帝服食丹药;是你,一手策划,毒杀先帝,只为扶持幼主,掌控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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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如刀,戳穿了埋藏多年的惊天秘辛!
殿中百官吓得魂飞魄散,看向韩忠的眼神彻底变了——弑君害主,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韩忠瘫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所有的狡辩与挣扎,都化作了绝望。
秦阳站直身躯,声音冰冷,颁布诏令:“韩忠,弑君害主,通敌叛国,谋逆作乱,三罪并罚,罪无可赦。按天盛律,诛九族,抄没全部家产,罪证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韩忠拼命磕头,额头血肉模糊,“臣一时糊涂!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愿意将功折罪!求陛下开恩!”
秦阳漠然摇头,语气决绝:
“晚了。”
他挥了挥手。
禁军拖拽着瘫软如泥的韩忠,大步走出奉天殿。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