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小黄急匆匆地出了厂大门。李翠英来到车间,走到电闸边,拉下闸刀,拍拍手:“大家都过来。”所有的人都挤过来。“我们村里的人现在马上回房间收拾东西,我带领你们回老家,也就是放年假了。工资,刘大鹅和刘小鹅已经带回去给你们父母了。外地的工人,你们要上到腊月二十二才放假,最后一天给你们发工资发奖金。过完年务必都要在正月初八前回来。好了,你们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三轮车马上就会到。”
傍晚时分,县里的几辆三轮车拉着村里十几个姑娘,包括李翠英,在村口大柳树底下下车。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姑娘刚要往村里冲,李翠英在后面喊着:“大家先别走,我有话跟你们说。”三轮车突突突地一辆辆撤离。姑娘们一脸笑地对着李翠英,李小红拉着她的手:“你快点说啊,我们急着回家呢。”
“你们回到家把东西放下,马上带着父母到刘大鹅、刘小鹅家去。”说着,李翠英从包里拿出每个人的工资条,“按照你们自己工资条上的数字,找她姐妹俩把工资给拿回来。那姐妹俩要是问我有没有回来,就告诉她们我留在厂里没有回来。如果她姐妹俩执意不给你们工资,我再出面。”
一个小时后,村东头两栋还没有盖完整的楼房并排挨着。满院子的人闹哄哄的,把刘大鹅、刘小鹅围在当中。只听见这姐妹俩大喊着:“谁拿你们的工资啦?你们要钱找李翠英,她才是老板。”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喊道:“翠英婶子说了,你把我们的工资都带回来了,我们是特地过来拿的。”
刘大鹅轻轻碰了刘小娥的胳膊一下,眼睛看着所有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我就说拿得太多了吧。要不咱们把这些人的工资给给了?免得他们天天来闹。明天我们就去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钱花出去了,她李翠英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你说的轻巧,咱们房子要装修的,要买家具的吧?还留一部分钱给孩子们上学用。你不还想着盖最气派的围墙和买最气派的大门吗?”
刘大鹅伸出手指使劲拧了一把刘小娥的胳膊:“这些人又不是李翠英,他们是受了她指使来拿工资的。而且就十几个人的工资,没多少钱,给了吧。”
刘小娥抬起头大声对着所有人:“行了行了,别吵别闹了,我们发还不行吗?”两个人各自回自己家拿了两万块钱,挨个按工资条把钱发下去。
刚把最后一个领工资的人送走,刘守田高高兴兴地从门外冲进来:“姐,小鹅,翠英刚刚打电话来说,她拜托你们带了五万块钱给我。那钱在哪呢?赶紧拿出来吧。”
刘大鹅、刘小鹅手里拿着几张零钱,对望一眼:“她什么时候叫我们带五万块钱给你了?”
“刚刚我在大队部接的电话,她说她要过几天回来。五万块钱让我把家里装修好,买上新家具,买上彩电冰箱。怎么着,你们还想拿着我的五万块钱留给自己过年啊?”
刘大鹅、刘小鹅两个人咬着牙各自回到自己家里,一人拿出两万五,凑在一起递给刘守田。男人一路走着,数着一张张的钞票。
刚走出院子,大队支书两只手背在背后走进来。看见刘大鹅、刘小鹅站在门口,眼睛一亮,赶紧走上前:“大鹅,小鹅,是这样子的。李翠英刚刚打电话到村委,说她托你们俩带了十万块钱回来,帮助村里修大坝,买石头、买钢筋、买水泥用。你们赶紧拿出来吧,我要入账的。过完年这个钱就得用上。”
刘大鹅、刘小鹅肩膀一松,两个人颤抖着腿走进各自的屋里,一人又拿出五万。伸过来的手都是抖着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等老支书把钱装进一个布袋里,高高兴兴地出了院子。刘大鹅、刘小鹅对望一眼:“这不对。你信李翠英没有回来吗?”
刘大鹅往地上一坐:“她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钱。她分走了十九万。还有一万块钱,就是留给你我的工资。咱俩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晚上将近八点,刘大鹅、刘小鹅打着手电筒,在李翠英父亲和两个弟弟家院子外转悠来转悠去。探着脑袋,扒着墙头,朝李翠英父亲家院子里看。堂屋里除了李翠英的父亲抽着旱烟偶尔进进出出,两个弟弟家也没有看到李翠英的影子。两个人赶忙跳下墙头。
刘小娥一边揉着脚脖子:“她真的没回来吗,姐?”
刘大鹅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头:“鬼信她没回来。”
“那她能去哪呢?”
刘大鹅把手电筒按亮:“走,咱们到守田那边看看。”
两个人一路走着,一路轻轻地商量着。刚走到刘守田院子门口,就看到楼房二楼东面房间亮着灯,一个人影在玻璃窗里晃了一下。刘小鹅赶紧蹲在地上。刘大鹅低头看着妹妹,一把把刘小鹅拉起来:“你怕她干嘛?走,进去找她去。”
两个人推开院子门,站在院子里:“李翠英,你给我出来。”
李翠英在房间里听到两个人的声音,赶紧走向楼梯,来到院子里:“你们想跟我说什么呀?跟着我,上大坝,到河边,那地方背风。”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前面直接走出院子,上了大坝,又往河边下去。刘大鹅、刘小鹅从后面跟着。刚上大坝,一股寒风吹过来,两个人倒退了一步,赶紧两只手拢了一下衣领。下了大坝,来到河边。李翠英转过身,面对着姐妹俩。
“那你赶紧去,我现在就到车间里通知村里的姑娘们,叫她们马上收拾收拾,随后就到火车站。你拿着火车票就在火车站那边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