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起，秦峰探手捞起听筒搁到耳边，那头传来一道报号：“我是省委高育良。”

他脊背一挺，双腿并拢，上身下意识拔得笔直，握听筒的指节收紧：“高书记好。”

沙发那端正在翻卷宗的侯亮平指尖一顿，脖子微偏，耳廓朝着秦峰的方向侧过去，高育良在电话里没有寒暄，直言吕州存在重大的干部问题，要求检察院立刻派遣专案组奔赴吕州，秦峰应得干脆：“我马上调配人手。”

高育良没再交代别的事项，听筒里传来忙音。

秦峰将电话放回机座，侯亮平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声道：“秦检，我，我，我。”

秦峰抬眉，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你的级别够不够？”

话一出口，秦峰自己先转了念，高育良就在吕州，若把侯亮平派过去，级别虽然勉强，但侯亮平背后有钟家，高育良又曾是侯亮平的老师，这层关系摆上台面，反倒比自己另派旁人更合适。

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叩，心里已经把这件事盘过一遍：吕州是萧玄的地盘，萧玄是来给汉东兜底的，天然站在沙瑞金那一边，高育良挑吕州开刀，这一刀到底挥向沙瑞金，还是挥向萧玄与葛明飞，葛明飞在常委里资历最浅，最好拿捏，若高育良先斩沙瑞金一臂，从吕州下手最省力。

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决定不蹚这趟浑水——神仙打架，凡人凑上去只有被砸死的份。

他抬眼看向侯亮平，视线在对方腰背处一停：“身体撑得住？”

侯亮平腾地站直，脚跟并拢，胸脯一挺：“秦检放心，稳稳的。”

这一挺牵动了脊椎上的伤处，侯亮平嘴角一抽，牙关咬紧，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但他硬是没吭声。

秦峰点了点头：“我给你安排一个专案组的人随你下去，到了吕州，一切以高育良书记的指示为主。”

“保证完成任务。”侯亮平脚跟又是“啪”地一磕。

秦峰摆手让他先回去等待调派，到了下午，专案组的人手已经调派停当，名单交到侯亮平手里，陆亦可就在这时闯进秦峰办公室，门都没顾上敲，劈头就问：“秦检，为什么不让我去，专案组里既没有我，也没有一处的人。”

秦峰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她：“季检走时交代我照顾你。”

他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看重，季昌明在陈海出事之后，对陈海彻底失望，开始在检察院物色新的接班人，最后选中了陆亦可，陆亦可与高育良的那层关系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父亲虽不在同一系统，但不管放到哪个部门的桌上，谁也不敢不给面子，季昌明看中的正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