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实。萧之航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肩上，那里曾经有一支箭深深扎进去，箭头带着倒钩，拔出来时血喷了王医官一脸。他听人汇报时，手边的茶盏被他生生捏裂了一条缝。此刻她轻描淡写地说“不碍事”，说“皮实”，他的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喊了一声：“阿玛？”

半晌，萧之航忽然伸出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她留的是短发，因受伤又几日没好好梳洗，发丝有些毛躁，却依旧柔软。他的掌心里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粗粝薄茧，动作却极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他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小燕子“呀”了一声，拿没受伤的右手去捂脑袋，短发被他揉得更乱了，有几缕翘起来，像只炸了毛的小雀儿。

萧之航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没有。

“不愧是我萧家的儿女。”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罕见的柔，又掺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沉，“敢在千军万马里冲阵，拿身子去挡箭。当真称得上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尔泰。

尔泰还站在原地，半旧的袍子上沾着没洗干净的暗褐血渍，那是战场上溅上去的，来不及换，也顾不上换。他的右手虎口上一圈深深的齿痕已经结了痂，那是西坡设伏时，被一个佯装投降的敌军小卒咬的。他面色沉静，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见萧之航看过来，便又微微躬身。

萧之航看了他片刻，忽然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去。

尔泰微怔。那只手稳稳落在他肩头，极重地一拍。力道大得让他肩膀微微一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与分量。

小主，

“这一仗，多亏了你。”萧之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钉进人心里，“你在西坡设伏，又把敌军左翼那几个摇摆不定的部落策反过来，才没让他们的骑兵包了咱们的后路。你能想到借这风沙和地形来打，而不是逞一时之勇，不容易。”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尔泰的脸。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还要周全。他顿了顿，像是极不习惯说这些，可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我不轻易夸人。可你小子，这一回让我刮目相看。”

尔泰抱拳，头微低，声音也不高：“将军过誉。末将只是做了该做的。若没有将军坐镇，没有小燕子和将士们拼死冲杀，这一仗也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