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航进宫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乾清宫前的汉白玉石阶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痕，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擦拭着廊柱上的鎏金兽首。养心殿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吴公公在殿外候着，远远看见一个藏蓝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萧将军这么早来，准无小事。

“吴公公，烦请通报，萧之航求见皇上。”

吴公公进去片刻便出来了，躬身道：“萧将军，皇上请您进去。皇上刚起身，正在用早茶。”

萧之航刚跨过养心殿门槛，便见皇上端坐御案之后，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翻阅着奏折。他只穿着一件明黄色家常龙袍，发冠也未戴，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见萧之航进来，他放下奏折笑了笑：“之航这么早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朕方才还在想，你回京这些日子该好好歇歇才是。”

萧之航上前两步，一撩袍角，双膝跪地。

“臣，萧之航，恳请皇上为臣作主。”

皇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腹蹭过热烫的盏壁才缓缓将其搁在御案上。他垂眸看向跪在面前的萧之航——这位在沙场上从不低头的铁骨将军，此刻竟伏在养心殿的金砖上，额头贴地，肩背紧绷如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便是回京那日面圣，也未见他这般郑重模样。

“之航有话起来说。”

“臣不敢起。”萧之航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沙哑，“臣此番回京，除了向皇上复命，还有一事——臣寻到了臣的女儿。”

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闪，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复杂的沉默。他重新将茶盏稳稳搁在御案上，手指在微凉的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两圈。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宫灯里的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还珠格格。”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气不是疑问，而是了然。

“皇上早就知道。”萧之航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与皇上相遇。

“朕知道。”皇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从她在围场替紫薇挡那一箭开始，朕就知道她是你萧之航的女儿。”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萧之航的肩头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温情，“她那眉眼跟你亡妻一模一样，朕第一眼便认出来了。朕问过她，她说她叫还珠格格。朕便想——既然她自己不愿让人知道她是萧家的女儿，朕便替她瞒着。”

萧之航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皇上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之航。他的背影在熹微晨光里透着难言的沉重，那副扛了数十年江山社稷的肩膀，此刻竟微微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