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福府的震动

紫薇和晴儿走后。萧之航在厅中踱了两圈,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气强自按捺了下去。多年征战教会了他一件事——越是愤怒,越要冷静。他停下脚步,对萧剑道:“去把阿云这些年的事再跟我说一遍。从她入京开始,一件不漏。”

萧剑抬眼看向小燕子,见她端坐在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既未阻止,也未回避。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萧剑便从头讲起——从小燕子和紫薇闯围场,讲到她如何在宫中因“不懂规矩”被老佛爷训斥、被皇后冷眼,如何在太液池落水后被流言所伤,如何被老佛爷以“平息风波”为由强逼赐婚。从她嫁入福府第一夜便被福尔泰以“挂名夫妻”相待,讲到柳如烟如何在府中以义女之名行女主之实,当着小燕子的面与福尔泰亲密无间,而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却无人为她出头。从她如何独自在西院用账册和医书熬过无数深夜,讲到她如何凭一己之力赢得阖府下人的敬重,又如何亲手写下和离书决意了断。

萧之航听着,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肩背挺得笔直,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听到小燕子跪在慈宁宫地砖上被训斥“不守妇道”时,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听到福尔泰新婚夜拿出柳如烟的玉佩时,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阿云,你方才说尔泰小时候承诺过要娶你——这件事,阿玛不知道。你告诉阿玛。”

小燕子低下头去,从领口掏出那枚银锁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锁面上那朵流云。“阿玛还记得福家二公子吗?小时候我常跟在他后面跑,叫他‘尔泰哥哥’。他会教我爬树,为我折风筝,有一回还偷拿他阿玛的弓箭,带我去后山打野兔。”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怀念,“那年我随父亲回京述职,父亲带我到福府访友。离开之际,他把他的银锁给了我,作为交换我把我的银锁给了他,他对我说:‘云儿,等我从边疆回来,就娶你’”

她从怀中摸出另一枚银锁——和颈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锁面刻的不是流云,而是一朵梅花和小小的‘福’字。两枚锁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一枚是阿玛给她的身份,一枚是福尔泰给她的承诺。这两枚锁,她带在身上已有多年,一枚贴着心口,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身份,一枚藏在怀中,小心守着年少的秘密。被他看见的那枚,他终究认不出;藏起的那枚,她从未敢轻易示人。

“他让我等他。他说等我们都长大了,他就来娶我。后来赵叔带我离开边疆时,我除了银锁,什么都没带。入宫时不能戴两枚锁,我就把‘福’字锁缝在贴身中衣的夹层里。嫁给他那天,我也戴着。”她将两枚银锁放在桌上,指尖在“福”字锁上轻轻按了一下,“我等了他十年。他娶了我,却认不出我。”

萧之航听完,没有立即说话。他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枚“福”字锁托在掌心,垂眸凝视了许久。然后他将它轻轻放回小燕子手边,声音沙哑而沉稳:“这枚锁,阿玛替你收好。从今往后,你不用再戴着它们等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可萧剑分明看见,父亲放下“福”字锁时,指尖在锁面上凝住了极短的一瞬——那是他惯常用来压制翻涌情绪的动作。

“萧忠,去福府送帖子。”萧之航转过身来,声音恢复了将军的沉稳与果决,“就说忠勇公萧之航,携子萧剑、女萧云,过府拜会。”他用了“萧云”。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面被重新立起来的旗帜。

萧忠应声退下。小燕子走到父亲身边,将那只刻着“云”字的银锁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领口里。然后她抬起眼看着父亲,目光清亮而坚定:“阿玛,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