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沉静的欣荣

“你从前为什么不说话?”永琪忽然问。

欣荣默然片刻,方轻声答道:“因为是女儿家。女儿家读书,长辈说能识几个字就够了,明白了道理反倒不合时宜。五阿哥,你在外面做什么都有人喝彩。我读了再多书,也只有拿给母亲看,说说自己的见解。母亲会夸一句‘好孩子’,然后叫我别忘了绣花。久而久之,也就不说了。”

永琪没有说话。只觉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羞愧,沉甸甸地压着心口。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被额娘安排亲事是天大的委屈,可他从来没想过——她连委屈都没处说。

回宫时天色已暗。永琪骑着那匹枣红马在街上小跑着,没有回皇宫,而是绕了个弯去了福府。翻身下马时,动作又急又猛,带起一阵尘土。推开西院的门时小燕子正坐在灯下看医书,抬头看见他的脸色,微微挑起了眉。

“见到欣荣了?”

“见到了。”永琪坐下,端起她面前那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以前觉得她是木头。小燕子,我错了。她不是木头——她是一整座藏书楼,只是从没有人打开过门。”

小燕子放下医书,望着他那张又是兴奋又是懊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你现在还说不娶吗?”

永琪沉默了好一会儿。秋虫在墙角的草窠里低鸣着,正院里的灯笼被风晃得光影摇曳,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然后他张了张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改日我带她来见你们。”

小燕子没有追问他。她只是拿起茶壶重新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而此刻的福府紫竹院,紫薇正坐在廊下喝茶,听完春桃绘声绘色地学讲五阿哥今日的遭遇,笑着对尔康说了一句话:“我从前觉得永琪是小孩,如今他倒像个大人了。”尔康正在擦剑,闻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那就好。”

书房里的尔泰今夜依旧没来正院。他批完兵部公文,独自往剑架上看了一眼。那套红绒布护具静静搁在最底层,已然蒙了一层薄灰。四喜提着水壶从门口经过,往里探了探头,瞧见二爷案上的茶又凉透了。烛花噼啪响了一声,西院里那盏灯也微微暗了一瞬。小燕子拿起剪刀拨了拨烛芯,橘黄的光重新亮起来,照在医书泛黄的纸页上。窗台上那盆兰草已经快要分成两株了——老叶稳稳地托着新叶,新叶还没长全,却正朝着灯的方向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