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敬茶

紫薇被她噎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末了两个人都捂着肚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紫薇忽然安静下来,望着小燕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羞涩和欢喜,只有认真的、柔和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注视。

“小燕子,”她轻声说,“你现在好吗?”

小燕子的笑容没有变化,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好啊。”她说,“吃得好,睡得好,府里的事也上手了。你呢,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轻巧拨转,先问紫薇日后打算,又问及宅子布置,紫薇便顺着她的话头娓娓道来。紫薇开始讲紫竹院的布置——尔康把书房重新收拾了,给她留了半张桌子放诗稿;院子里那几丛竹子长得愈发繁茂葱茏,她打算在竹荫底下置一张石凳,待夏日炎炎时便在那里纳凉。她指了指鬓边的竹叶玉簪:“我今日特意簪了你送的这个。尔康还问我怎么选了这支,我说是你送的,他便没再问了,只点了点头。”

“他懂。”小燕子说,语气很淡。

紫薇将玉簪轻轻摸了摸,又道:“明月说你把那只竹叶小篮子放回漱芳斋了。等我回宫给老佛爷请安的时候,我去看看它还在不在。”

“不用去看。”小燕子摇了摇头,“枯了就枯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现在紫竹院那片竹子,活得多好。”

紫薇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说起这几日府里来的几位远亲——那位远房表亲昨日已入住南跨院,大表哥沈睿暂居客房,一面在吏部候缺一面帮福伦处理些文书往来。小燕子将各院安置的情况一一道来,紫薇听着点头,心里却暗暗打量她——她的脸色比上回在宫里见时更显苍白,手腕细得连青络都清晰可见。可她说话做事越来越稳了。

稳得让紫薇有些不安。紫薇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赌她是在硬撑。可她不敢点破,因为点破了,小燕子会把墙砌得更高。

送走了紫薇,小燕子独自站在院子里。那坛桂花酿静静搁在桌上,封口敞着,清甜的香气早漫得满屋子都是。她缓步走到桌前,指尖沾了一滴酒送进舌尖。是熟悉的甜。那是御膳房的方子,紫薇从前和她一起偷喝过,喝得满脸通红被明月念叨了好久。

她将酒坛重新封好,放在了柜子最里面。转身回来时,目光又落在紫竹院的檐角上,一丛竹梢从院墙上探出头,在风里轻轻晃着。小燕子站在窗前望了片刻,然后坐下来,翻开医书。窗台上的兰花被她养得油绿发亮,和墙那边枯了半截的秋海棠刚好隔了一扇窗。

她读到一句——“心主血脉,其华在面。”她的目光停在这一行上,没有再往下移。手指抬起,在发凉的颧骨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一道无形的瘀青。然后她把书合上,拿起算盘,今日的账还没核完。算珠在她指尖底下清脆地响起来,把院子里的寂静打成了碎片。

窗外,秋海棠被风吹得簌簌地响。紫竹院隐约传来紫薇和尔康的说话声,隔着后花园听不清说什么,只听得见紫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像一道光照进了隔壁院子那个人的耳朵里。她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那颗算珠落下去,弹了弹,又沉沉落下去。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