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丫鬟急得直跳脚,眼眶通红:“那是我们自家的银簪子!是我们家夫人的遗物啊!”
“遗物?编得还挺像。你问问周围的老少爷们,谁信?”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没有人站出来说话。谁都知道王麻子是个什么人,他身后那两个打手不是吃素的。
小燕子将手里的米袋稳稳放在地上,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直直看向王麻子。
“燕子。”柳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你想干什么?我知道这人不是东西,可你一个女儿家,拿什么跟三个大男人斗?你不认识她们,犯不着为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认识。”小燕子说。
柳红愣了一下:“你认识?你从哪里认识——”
“我不认识她们。”小燕子把柳红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声音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柳红从没见过的光,“但我认识这种事。我被人追的时候,也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柳红低头一看,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碎砖头。小燕子把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柄牛角柄匕首。
柳红心里一紧,指尖都跟着发颤。匕首这种东西在大街上亮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下意识就抬了手想去拦,可小燕子已经利落地把匕首往腰间一插,踩着一种极轻松的步子走进了人群里。她不推不挤,肩膀微微一侧就从人缝里滑了进去,像燕子穿过柳条。
王麻子正揪着那姑娘的包袱不放,腆着肚子往四下里炫耀自己的“战绩”,冷不丁面前多出一个人来。
是个瘦瘦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青布衣裳,头发用根粗绳随便束在脑后,脸上的肤色因日晒有些暗沉,但一双眼睛又亮又清,清得像山坳里刚打上来的井水。那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不怒,不笑,只是安静,安静得有些吓人。
“你是哪根葱?”王麻子上下打量她一眼。
小燕子没看他。她偏过头,看着那个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姑娘,放轻了声音问了句:“你没事吧?”
那姑娘抬起头,怯生生看了小燕子一眼,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滚到底。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没有偷他的东西——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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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小燕子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然后她转过头来,脸上那种对着姑娘时的温和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
“你说她偷了钱袋。什么时候偷的?在哪里偷的?被偷的是什么人?穿什么衣裳?长什么模样?”
王麻子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噎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神,把下巴一扬:“刚才偷的,就在这儿,偷了人家一位客人的钱袋。我亲眼看见的。你是她什么人?你也想掺和?”
小燕子没有理会他的质问,接着问:“偷的是哪位客人?把钱袋拿出来给我看看。”
王麻子又噎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黄毛丫头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按常理,好人家的姑娘撞见这等事,早吓得躲得远远的,往后退都嫌慢,哪有这般步步紧逼的?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推小燕子:“你算老几?滚一边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小燕子的肩膀,小燕子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瞥见她身子往旁微微一侧,王麻子的手便落了空,整个人趔趄着往前栽了一步。与此同时,小燕子的右手从腰后抽出了什么——一道寒光无声地掠过,王麻子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一看,挂在腰上的钱袋不见了。
再看时,那钱袋已经落到了小燕子手里。
她把钱袋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轻巧得像在转一片树叶。然后她打开钱袋往手上倒了倒,倒出几枚铜钱,又倒出一小块碎银,和她手里那颗从小摊上顺来的石子。
“你的钱袋——如果真是你的——里面有多少钱?”
王麻子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鼻尖上浸出细密的汗珠,嘴皮子动了好几下,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那钱袋本就不是他的,是他方才偷偷从自己腰里拽出来,硬塞进姑娘包袱里充“证据”的。围观的人瞧着这场面,交头接耳的声浪渐渐起来,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索性捂着嘴,“嗤嗤”笑出了声。
“好,你说不出来。”小燕子把钱袋抛还给他,拍了拍手,“那我替你说。这个钱袋的绳结是双股麻花结——我们当兵的管这种结叫‘死扣’,因为越拽越紧。全京城打这种绳结的人,都住在西城那几个军营边上。你不是西城人,你是东街的,刚才那位柳红姐说得很清楚了。”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王麻子身上移开,扫向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头,“东街的王麻子,用西城军营里的钱袋,在东城的大街上抓了两个姑娘说人家偷了钱。诸位,你们谁的故事比他编得还离谱的,上来比比?”
人群里哄然一声笑了。
王麻子气得嘴唇抖得像筛糠,猛地回头冲那俩打手暴吼:“你们是死人吗?把她的嘴给我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