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上明珠(改)

萧云跑到他面前站定,大声说:“赵教头,我阿玛让我来学本事!”

赵教头头都没抬,继续磨刀。“将军让末将教的是兵,不是小姐。”

萧云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挺得老高:“那你就把我当兵练!”

赵教头终于抬起头来。他上下打量了萧云一眼,那目光像在估一匹马的口齿和骨架。萧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把后背挺得更直,硬撑着没躲开他的视线。

“把那个拎起来。”赵教头指了指演武场边的石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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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锁足有二十斤。九岁的萧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握住锁柄,脸憋得通红,石锁颤颤巍巍地离了地,悬了大约一寸。

赵教头的眉毛动了动。

“放下吧。”他站起来,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早卯时,演武场见。迟到一炷香,多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萧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手被粗糙的石锁柄磨得通红发烫,不用两天准能磨出燎泡来。但她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知道什么叫“卯时”,在心里算了算,决定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

此后三年,赵教头把萧云当成了半个儿子来练。

扎马步扎到腿打战,赵教头就在一旁数数,数到一百从头再来。拉弓拉到手指流血,赵教头扔给她一卷布条让她自己裹上,裹完了继续拉。有一回她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脱了臼,整个人趴在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赵教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掰着她的胳膊看了看。

“脱臼了。能站起来吗?”

萧云咬着牙点了点头。“那就走。崔老在军医营,自己去。”

她咬着牙扶着脱臼的胳膊一步步挪了两里地,走到军医营时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生生憋了回去,半滴都没落下来。崔老给她正骨的时候,骨头咔嗒一声归了位,疼得她浑身一哆嗦,但还是没哭。

崔老心疼得直叹气:“小丫头,疼就哭出来,爷爷不笑话你。”

萧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抬手用袖子胡乱蹭了蹭,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阿玛说,萧家的人流血不流泪。”

崔老不说话了。他给萧云上夹板的时候,手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一件细瓷。从那天起,这个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老军医,暗地里把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孙女。

军中其他人也都喜欢萧云。那些五大三粗的兵汉子,平日里张口闭口不离粗话,可见了萧云,一个个都咧着嘴,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有人会省下自己那份果子干偷偷塞给她,有人会在教她骑马的时候多扶一把,有人会把自己缴获的西域小刀磨小了送给她玩。萧云嘴甜,见了年长的叫叔叔伯伯,见了年轻的喊哥哥,没多久就在军营里混了个脸熟。她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崔老身边打下手,看崔老给伤兵清洗伤口、正骨复位、穿针缝补。一开始她看了血腥场面会反胃,躲在营帐后面干呕。崔老也不管她,只是说:“吐完了就回来,第三盆水该换了。”

她吐完了,擦擦嘴,老老实实回来换水。

崔老渐渐发现这丫头的记性好得惊人:草药的性味功用教一遍就记得分毫不差,复杂的脉案讲两次就能完整复述,包扎的手法竟比跟着学了好几年的老兵还利索。到了十二岁那年,萧云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刀伤箭伤,还自己琢磨出了几样方便携带的药粉——止血的用三七配蒲黄,退热的用柴胡配黄芩,装在小布袋里随身带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这丫头,要是生成个男儿身,凭这手本事就能在军医营吃一份饷。”崔老逢人便夸。

萧云听了只是笑,低下头继续磨她的药粉。磨药的石臼有点沉,她得踮着脚尖才能使上劲。

日子在风沙的摩挲里一天天滑过,萧云也渐渐抽条,眉眼间的稚气被戈壁的风一点点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