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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缓缓饮尽碗中粟粥,放下碗筷,以筷头轻叩桌面,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先安心用饭。人多嘈杂、耳目纷杂,回斋舍再细说不迟。”
陈文昭立刻会意,收敛急切心性,端起碗三两口食尽残粥,又连忙催促赵崇文快些用膳。素来沉静的韩安,见他这般憨直急切的模样,素来淡漠的唇角,也悄悄漾开一丝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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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食罢,送还碗筷,并肩沿甬道折返斋舍。正午学宫静谧安然,诸生大多归舍午休,只剩零星几人立在廊下背书,断断续续的诵书之声随风轻扬,散落满园。
抵达务本斋,韩安走在最后,反手轻合房门,又推开半扇窗棂通透空气。四人围书案落座,陈文昭早早备好纸笔,俨然一副静心笔录的模样。
赵崇文端坐窗侧,膝上摊着一卷《历代名臣奏议》,书卷边角早已翻得起毛,批注密密麻麻,却并未展卷细读,只静静端坐,静待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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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择其紧要,缓缓道来。
从初赴松州河口、赤脚踏入寒水丈量河道高低,到走访山野老农、问询历年汛期水势;从翻查县衙方志旧档、考证河流水文沿革,到草拟治河屯田条陈、登门禀告知县僚属,再到议事厅周旋众吏、权衡各方利弊。他言语平实克制,不夸大功绩,不刻意谦逊,只如实复述一桩桩始末经历,分寸得当,隐去所有不宜少年书生知晓的官场博弈、世家制衡、攻心布局的深层算计。世事险恶、人心诡谲、权术权衡,他从不瞒挚友,却也深知——少年读书人心性纯粹,知晓太多城府机谋,反而徒增杂念、无益学业,更是徒惹祸端。
可即便这般浅叙实情,已然让陈文昭、赵崇文二人心神震动、愕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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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昭手中笔墨早已停驻,全然忘了笔录记事,双目圆睁、微微张唇,听得入神。听闻马明远孤身对峙八大家族诸位族长、从容稳控全局时,忍不住低拍大腿,直呼惊叹;听闻官股半日售罄、全城世家争相入局时,一时用力过猛,拍得自己腿骨生疼,龇牙咧嘴。一旁赵崇文无奈抬手,以手中《历代名臣奏议》书卷轻敲他头顶,低声提醒:“噤声,勿扰邻舍。”
相较外放的陈文昭,赵崇文依旧沉默不语,可膝头那卷厚重的《历代名臣奏议》,早已被他五指紧紧攥住,指节微微泛白,卷页褶皱更深。
小主,
他终日埋首卷册,苦研历代治乱、名臣方略,勤练策论章法,原以为潜心苦读,便能稳步精进、追平同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