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慈母灯下疼儿伤

绍宋耕读 雪域长风1 1890 字 1个月前

晚风穿庭,夜色浸满整座马家府邸。

灶房内的火光摇曳跳动,暖黄的光晕落在吕氏身上,也将她瞬间发白的脸色衬得格外清晰。方才瞧见儿子耳垂血痂的那一刻,她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慌乱席卷全身。

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发抖。

从马明远五岁记事起,她便将这个孩子护得无微不至。松州的冬日苦寒,她连夜赶制厚棉袄,针脚细密,生怕儿子冻着半分;夏日草木丛生,儿子每次出门,她都要反复叮嘱三遍,严禁爬树嬉闹、磕碰受伤。

旁人的孩童年少顽皮,磕磕碰碰是常态,身上总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唯独她的明远,乖巧懂事、省心内敛,从小到大不哭不闹,从不惹是生非,身上更是干干净净,从未留过一道正经伤疤。

可孩子懂事隐忍,从不喊疼撒娇,从来不代表做母亲的不会心疼。

看着儿子耳上刺眼的血痂,吕氏眼底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谁打的?”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原本温润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死死蓄在眼底,打着旋儿,被她硬生生强忍回去,迟迟没有坠落。

她死死盯着马明远,语气又急又疼:“明远,跟娘说实话,到底是谁打的你?”

马明远抬手,轻轻覆上母亲冰凉颤抖的手,稳稳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八岁的少年,刚在溪边连赢五局,直面世家学子的挑衅、不惧旁人非议,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硬仗,眼底依旧沉稳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娘,没人打我。”

他的嗓音温和又笃定,澄澈的眼眸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更是平稳无滞,找不出一丝破绽。

“就是回来的路上走得太急,天色暗了,被道旁的树杈刮擦到的,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心里清楚,必须瞒下来。

不是怕父母责备训斥,不是怕惹上风波,纯粹是怕娘亲忧心难安。

若是让吕氏知晓,她乖巧懂事的儿子,方才在二十步之外与人弓马对决,冰冷的箭镞堪堪擦着耳廓飞过,差一点便是破相重伤,甚至危及性命。

以母亲的性子,今夜定然彻夜难眠,日日悬心担忧。

能用一句简单的“树杈划伤”了结所有风波,便是最好的结果。

吕氏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儿子清澈坦然的眼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看着儿子沉稳平静的模样,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是尽数咽了回去。

她微微低头,迅速抬手,用袖口狠狠蹭了蹭眼角的湿意,压下翻涌的酸涩情绪,转身快步走到灶台边。

舀起一瓢温热的清水,翻出干净柔软的白布,又取出细盐调好淡盐水。

一切准备妥当,她重新蹲回马明远身前。

夜色温柔,火光温热,可她的指尖始终冰凉发颤。她一手轻轻托住儿子的后脑勺,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手捏着浸湿拧干的白布,一点点、细细柔柔地擦拭伤口周遭残留的血渍。

每擦拭一下,她紧蹙的眉头就加重一分,心底的心疼便浓烈一分。

擦净表层血污后,吕氏蘸取少许淡盐水,小心翼翼地点涂在伤口边缘,消炎护创。

盐水触碰到破损的皮肉,带着细密尖锐的刺痛,马明远的耳廓骤然微微蜷缩。

少年隐忍惯了,唇线绷得笔直,一声不吭,唯独放在膝头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身上的衣料,泄露了片刻的痛感。

吕氏清晰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口又是一疼。

但她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