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阶尽头,是一间圆形阵列室。
地面铺着旧铜轨,轨道一圈套一圈。正中间悬着一枚灰白回声核,外壳裂了三道口子,里面的光一明一暗,跟快没电的路边灯差不多。
林焕看了两眼,蹲下,符阵笔贴上铜轨。
“别碰主核。”
鸦衡站在门边,黑斗篷没动。
“你怀疑我?”
林焕头也没抬。
“我怀疑所有手快的人。尤其是六阶高手。”
鸦衡冷笑。
“你这嘴,能活到今天,澜京治安真差。”
“承让。你能活到今天,边境枪法也不咋地。”
沧玥站在回声核前,耳后银纹泛起细光。
她没有插嘴。
这枚回声核里,有洛银蝉案的边境补给站原始记录。
不是剪辑版,不是纪念馆播放版,也不是白塔拿去吓小孩的宣传片。
原始记录。
这四个字,在很多人耳朵里,比刀还吓人。
林焕把三枚拓印铜片压进阵眼,又把陆微澜给的远程通道针插入侧槽。
针头亮起。
陆微澜的投影从半空跳出来,画面不稳,左眼符文义眼的光线断了两次。
“信号很烂。”
林焕说:“遗址不欢迎外人。”
陆微澜:“它欢迎你?”
“也不欢迎。它只是嫌我穷,榨不出油水。”
鸦衡没笑。
他的部下也没笑。
沧玥却轻轻抿了下唇。
林焕看见了,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能笑就好。
能笑,说明她还没被那些旧东西压垮。
林焕把最后一道符文落下。
“规则说清楚。三方共同读取。原始时间戳不动。谁想抢,我切阵。”
鸦衡抬手。
身后几名机械觉醒者退开半步,武装折入臂甲。
“读。”
沧玥把手放在回声核下方。
“我来承接情绪残响。”
林焕看向她。
“你撑不住就退。”
“嗯。”
她答得很轻。
可林焕听出另一个意思。
她不会退太早。
回声核亮起。
旧铜轨一圈圈泛光。
阵列室墙壁消失,边境补给站的旧画面铺开。
风沙,灰墙,低矮仓库。
一块斑驳牌子挂在门头。
洛银蝉边境综合补给站。
画面有杂音,可时间戳完整。
停火后第九百九十七年,霜月二十七日,午后第三班岗。
站内不大。
人类搬运工推着箱子骂骂咧咧。
“老张!你他妈把药剂箱放哪儿了?我找半天,裤衩都快翻出来了!”
一个机械员工举起箱子。
“编号七十一,医疗冷柜右侧。你刚才坐在上面吃饼。”
“……”
搬运工摸摸鼻子。
“咳,我那叫检查承重。”
旁边有人笑出声。
机械员工也停了一下,胸口灯闪了两下。
那不是冷冰冰的工厂画面。
人和机械在同一间库房里干活,吵架,抢水壶,躲站长检查。
紧张有。
边境嘛,谁不紧张。
可仇恨没有。
至少这段里没有。
鸦衡的下颌绷了起来。
他盯着画面里一个旧式巡检机械。
那机械正帮人类少年修护目镜。
少年十三四岁,脸上全是灰,嘴还挺欠。
“银蝉姐,你们机械人会不会做噩梦?”
洛银蝉出现在画面中。
她那时穿着浅色工装裙,头发束得整齐,手里抱着一筐能量芯。
她转头看少年。
“会。”
少年一愣。
“梦见啥?”
“梦见站长扣我工时。”
周围笑声更大。
站长从办公室探头。
“洛银蝉!你少造谣!我什么时候扣过你工时?”
洛银蝉认真回答。
“上个月三日,您扣了我七分钟。理由是我把您养的仙人掌浇死了。”
“那是仙人掌!仙人掌不用天天喝水!”
“它没向我提交拒绝饮水申请。”
站长气得拍门。
“你们这些年轻人,早晚把我送走!”
少年笑得直弯腰。
沧玥看着这一幕,银蓝瞳孔里的环纹乱了半圈。
她能听见残响。
害怕,疲惫,埋怨,还有很小很小的善意。
不是宣传里那种“人类仁慈收留机械”的假话。
也不是钢原口中“人类全该清算”的怒火。
这里的人活得糙,嘴贱,算盘打得响。
但他们会把最后一杯热水递给换岗回来的机械巡检。
也会在检修时,把人类少年塞到装甲车底下,让他学一门能吃饭的手艺。
陆微澜的投影静了几秒。
她轻敲义眼边框。
“这段很关键。补给站内部关系与官方叙事不符。”
林焕没接话。
他盯着仓库门口。
一辆白灰色运输车开进站内。
车身印着圣械研究院的院徽。
机械莲心,外圈光环。
驾驶员递出签收单。
“例行检修包。上层批的。边境协作单位,全站防御系统升级。”
小主,
站长接单,骂了一声。
“上层又想什么幺蛾子?我们这破站,耗子来了都嫌穷,还升级?”
驾驶员笑笑。
“免费的。”
站长更警惕。
“免费的最贵。”
洛银蝉走过去,查看封条。
“圣械研究院检修封装,封条完整。源码校验只显示外层。”
站长问:“能装吗?”
洛银蝉停了两秒。
“按规程,能。”
“按你意思呢?”
“先隔离测试。”
驾驶员语气变硬。
“边境防务条例三十七条,战时遗留风险站点不得延误防御更新。”
站长翻了个白眼。
“你少拿条款压我,我当年背条例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哦不对,研究院的,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