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京晨曦屏稳定民心。”
城里人抬头看见金光。小孩喊好亮,大人说上头总算干点人事。
林焕只记住四个字。
勿信晨曦。
他摊开纸。
“孟审计员,边境警报在外域。按供能规程,澜京城心不该响应边境恐慌,除非城内有同步安抚工程。”
“晨曦折射屏就是安抚工程。”
“安抚工程走宣传塔支路,不该压到城心主轴。”
孟知微敲下标尺。
“大型折射屏启动,会借调城心稳压。公开报告写过。”
“借调稳压有峰值,不该有回补谷。”
林焕指向末端。
“这里。晨曦屏关闭后,城心主轴下掉。说明前面不是临时借,是预先抽走,再补回来。正常稳压不用这么折腾。”
孟知微没接话,把数据轴拉长。
林焕继续。
“还有停火日口供卷宗。三年被调取二百六十四次,借阅人记录为空。有人绕开身份审计,长期翻封存档案。”
孟知微的笔停了一下,很短。
她写下:
访问者提及空白借阅记录。来源未提交。需核验。
“这跟天轴炉关系在哪?”她问。
“卷宗三次集中调取,都在晨曦屏维护前后。史料被翻,能源被抽,舆论被洗。三条线碰在同一个点上,这就不是巧合,是开工流程。”
孟知微抬头。
“你把舆论事件和能源事件绑一起,要证据。”
林焕拿出一张薄校验纸。
“第三区净械局替换服务器时,我在地面短阵留过残校验。没碰内容,只记动作。替换后,相关卷三伪造链条的时间戳被刷新。”
“你动过净械局服务器?”
“没有。我动的是地面短阵。”
“区别很大?”
“对我很大。对他们也很大。活是他们干的,我只是让地板记住脚印。”
孟知微没接校验纸。
“监管司不收未经登记的外部证据。”
“那看公开曲线。”
林焕把纸收回。
“我来确认一件事:边境战争机警报,是不是被拿来当遮布,遮住澜京城心能源的一次异常调用。”
投影室安静下来。
门外有脚步声,隔着厚门,听着很远。
孟知微调出源炁轨迹层。
公开曲线下方,铺开更细的网格。每一条折线对应炉压修正,每一个节点绑着权限签名。
她先调晨曦折射屏,再调城心主轴,又调边境警报广播链路。
红、蓝、白三条线叠在一起。
前段正常。
中段正常。
到警报推送后一百二十息,蓝线下方多出一段灰。
很浅。
公开层看不见。轨迹层里,它贴着蓝线走,被人处理过,边角全磨平。
孟知微放大。
灰线分成三段。
每段都被平滑过,拐点没了。
这不是普通误差。
误差没这么懂事。
孟知微在窄板上写:
城心主轴存在非标准平滑段。
平滑段与晨曦屏峰值重合。
权限签名遮蔽,疑涉炉心越级链路。
她停笔后,又补了一行更直白的归纳。
警报负责吓人,晨曦负责安抚,卷宗负责改旧账,净械局负责换底稿,天轴炉负责供能。五条线分属不同机构,功能却能拼成一套活。
林焕看着那一行。
这才是最脏的地方。
不是一只手在作恶。
是一桌人分工,谁都说自己只干了本职。
孟知微把窄板扣下。
林焕问:“这算异常吧?”
“算疑点。”
“疑点够启动内部审计。”
“按程序,要有合理用途。”
林焕笑了一下,短得很。
“我站在公开审计厅,查公开能流,指出公开曲线被人工平滑。还要合理用途?”
“要。”
孟知微回答得硬。
“监管司不是你的私人刀。你提交用途,我们评估风险。风险可控,开放下一层。风险失控,封存。”
“如果风险来自你们内部呢?”
“提交证据。”
“证据在你眼前。”
“它不能离开投影室。”
林焕低头看手稿。
他抄下了灰线位置,可没有原始轨迹。拿到外面,只会被人骂胡画。
监管司这套规矩很妙。
它让你看一眼。
再让你背着石头去跟大人物讲理。
孟知微把曲线缩回公开层。
灰线没了。
“林焕,你的推断有价值,但越界太多。边境战争机警报、晨曦折射屏、封存卷宗、净械局替换动作,属于四个机构。你把它们串起来,等于指控澜京多个中枢协同造假。”
小主,
“不是等于。”
林焕抬眼。
“就是。”
旁听记录员的笔停住。
孟知微没有发火。她把一份曲线导到公开纸卷上。纸卷从槽口吐出,遮了一半节点,只剩二十四小时延迟数据。
她盖上审计厅蓝章。
“这份可以带走。”
“缺关键段。”
“公开权限只有这些。”
“你看见灰线了。”
“我记录了疑点。”
“记录之后呢?”
“内部复核。”
林焕把纸卷收好。
“孟审计员,如果监管司只在事故后承认异常,那你们的中立,不就是晚点站队?”
这话难听。
投影室里的两名旁听记录员坐得更直。
孟知微看着他,没骂人。
过了一会儿,她让旁听记录员出去。
门关上。
她才开口。
“你想要我把原始轨迹给你?”
“我要真相。”
“真相不是你拿着一份曲线冲出去喊两句,就能保命的东西。”
“我没打算喊。”
“你已经喊了。”孟知微把窄板转向他,“从你踏进监管司开始,异常访问名单已生成。查询项、携带物、说过的话,全会入档。有人若盯着天轴炉,你离开这里,路上就会多几双眼。”
林焕沉默两秒。
“多谢。”
“我不是让你逃。”
孟知微把公开纸卷推近半寸。
“天轴炉异常有越级封锁权限。只要内部判定下层源炁污染、灵核共振、能源挟持风险成立,监管司可绕过区议会,直接封空域。”
林焕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