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到把一个孩子,看成战场里爬出来的炮口。
有人低声说:
“银瞳啊,离远点吧。”
“白塔都说风险高。”
“谁敢赌?赌输了全家吃席。”
小孩听不懂那些话,只把花往身后藏。
“我赔,我以后不碰。”
老周打开枪套扣。
老板娘急了。
“老周!你疯了?在我店门口拔枪,我明天还卖不卖花?”
老周吼道:
“你儿子没死在边境,你当然不怕!”
老板娘闭了嘴。
沧玥把纸箱放在脚边,走下台阶。
“他没有攻击你。”
老周转头看她。
“你又是哪来的仿生货?”
沧玥的虹膜片压着银蓝色,只剩普通褐色。
老周看见她袖口铜扣。
“维修铺的?少管闲事。”
沧玥站到小孩前面。
小孩抓住她衣角,哭声低了些。
老周咬牙。
“让开。”
沧玥问:“你怕他?”
“废话!”
老周指着公共屏。
“你没看新闻?边境钢原战争机杀人!这些觉醒机械表面乖,灵核一坏,谁拦得住?”
沧玥看着他。
“你上过战场。”
老周骂道:
“关你屁事。”
“你见过失控战争机,也见过人类士兵误杀平民。”
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
围观的人静下来。
有人小声嘀咕。
“这仿生人说话咋这么顶?”
老周怒了。
“闭嘴!你懂什么?我儿子死在钢原!尸骨都没找齐!你们这些铁皮娃娃,凭啥跟人谈委屈?”
沧玥没有退。
她低头看了眼小孩手里的白花。
花被捏坏了。
她抬头。
“若恐惧可以定罪,那么谁来审判恐惧本身。”
街边没人吵了。
公共屏上,白塔主持人正说:
“恐惧是一种真实民意,应被制度温柔接住。”
温柔接住。
接住以后呢?
拧成绳子,套到别人脖子上?
老周喘着气。
“少给我讲大道理。”
沧玥说:
“我没有让你原谅战争机。”
她停了半口气。
“我只是不让你把枪口对准一个拿花的孩子。”
小孩躲在她身后,哭得发哽。
老周看着孩子,又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旧伤,关节变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合上枪套扣。
“滚。”
这个字不像骂孩子。
更像骂他自己。
老板娘赶紧把小孩拉进店里,塞给他一块糖。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散得比下班打卡还快。
还有人边走边嘀咕。
“说得好听,出事你负责啊?”
沧玥捡起纸箱。
老周站在原地,忽然问:
“仿生货,你叫什么?”
沧玥没答。
她只说:
“你儿子的死,不该由他偿还。”
老周肩背塌了些。
他转身走了,步子一瘸一拐。
老板娘追出来,压低嗓子。
“姑娘,你胆子真肥。老周以前边境巡枪队的,真开过枪。”
沧玥把糖纸递给小孩。
“他没想杀。”
老板娘愣了。
“你咋看出来的?”
沧玥说:
“他一直抓枪套,没有抓枪柄。”
老板娘张了张嘴。
“行吧,你比我会看人。可你也别太善良,这年头善良不值钱,容易被人打包称斤卖。”
沧玥抱起纸箱。
“我不软。”
老板娘乐了。
“看出来了。软柿子可不会把老周说得跟欠了八百字检讨一样。”
街角,林焕站在悬轨柱后。
他本来从学院回来,想顺路接货。
没料到看完了整场。
那句“谁来审判恐惧本身”,他听得清清楚楚。
昨晚在维修铺里,他把沧玥当线索,当麻烦,当白甲追捕的中心。
他承认她是生命。
可承认归承认。
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逃亡工具。
不是零号源核的钥匙。
也不是父母证据盒里摆好的机关。
她有判断。
有怒气。
还有一套温柔得要命、硬起来能砸人脚背的道理。
林焕摸了摸内袋里的机械玩偶。
玩偶没反应。
学院那边传来消息。
黎珈发来三张截图。
“修锅炉的,我顺着污染入口找到一个外接标识。”
“别装死,我晓得你在看。”
“标识叫:白塔善意复核第七组。”
林焕看完,抬头望向街边公共屏。
白塔主持人正对全城微笑。
“我们愿以最温和的方式,陪伴每一位市民穿过不安。”
林焕关掉消息。
温和?
他看着沧玥抱着纸箱往维修铺方向走,低声骂道:
“你们这帮人,连刀都要包层棉花,真他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