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祭曹操

刘谌在城中驻留数日,昼夜思虑局势。如今西晋篡魏立国,关中上下官吏、驻军将卒,大半皆是曹魏旧臣。司马氏篡代之后,对魏室旧人或猜忌打压、或闲置薄待,众人心中积怨惶惑,却也无归处。若蜀汉依旧抱着汉魏世仇的旧念,一味贬斥曹公、鄙夷魏臣,这群关中势力终究会离心离德,反倒倒逼他们死心依附晋室。

几番与姜维等旧部彻夜商议,权衡利弊、斟酌得失后,刘谌最终定下了一步极为大胆、却最是稳局的险棋。

这一步,军中绝大多数蜀臣都不能理解,姜维亦多有顾虑。是以最终成行之日,刘谌谁也未带,唯独亲点三百精锐铁骑随行,身旁只随文鸯、王颀、张征三人,外加数名新近归降的魏氏旧将。

冬日的长安朔风凛冽,薄雪覆地,寒气浸透甲胄。

一行人策马直至京兆府官署前庭,勒马驻足。马蹄踏碎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肃穆的官署庭院内,一片寂然。

刘谌翻身下马,立于阶前,抬手细细整理身上衣冠、腰间革带,神色沉静,无半分征伐得胜的骄矜,只剩一派庄重。

“文鸯。”他沉声开口,声音清冽,穿透呼啸寒风。

“末将在。”文鸯跨步出列,身姿挺拔,甲胄铿锵。

“你随我上去。其余人,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一旁的王颀见状,下意识便要抬步跟上,脚步刚动,便被文鸯侧首一记沉稳眼神死死止住。王颀身形一顿,默然驻足。

身侧的张征亦安分立在原地,抬手将早已备好的香烛、祭品,稳稳递到文鸯手中。

京兆府前庭正中,一方临时赶制的木主静静矗立,无华丽纹饰,无盛大坛场,素白简洁,只书一行工整墨字:汉故征西大将军曹公之位。

没有魏武帝的帝号,没有一朝开国君主的尊崇,只留大汉旧臣的名分——这是刘谌的底线,也是他安抚人心的分寸。

刘谌立于木主之前,垂眸静立片刻,随即开口,声线沉稳厚重,一字一句,清晰落于空旷庭院之中,当作祭文朗声宣读。

“北地王、领大汉大将军刘谌,以中牢之奠,致祭于汉故征西大将军曹公之灵。”

“昔汉室倾颓,四海崩离,董卓乱于京洛,群雄割据州郡。公起于谯沛,提剑奋戈,扫黄巾,定兖豫,北摧袁本初,攘夷狄于塞北,镇乱中原,奉天子于许都。当此之时,天下几亡,赖公之力,九州粗得安辑。”

“惜乎晚节移志,权柄过盛,身后嗣子受禅改朔,遂使汉祚中绝。功过是非,留于青史。然公一生,始受大汉爵土,拜征西大将军,此汉家之官,不可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