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块。她卖两个月的围巾才赚得到。

但——

钱哥，我说的不是钱的事。

那你说的是什么？

赵桂芳深吸了一口气：我说的是——我不想再被人翻面了。

钱志远没听懂：什么方面？

就是苏晴说的那个——翻过来，看背面。赵桂芳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围巾翻过来，背面是机器收的。我的人反过来，我不是手艺人。我签了这份意向书，早晚有一天也会被人翻过来——到时候丢的不是九千块钱，是我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钱志远笑了。不是那种自来熟的笑，是冷笑。

赵桂芳，你以为你不签，苏晴就能拿到名额？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签，我至少还能在镇上抬起头。

钱志远的声音干巴巴的，那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赵桂芳坐在店里，看着那份意向书。

她拿起打火机，把意向书烧了。

纸灰落在桌面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苏晴

苏晴不知道赵桂芳做了什么选择。

她只知道，6月22号上午，她收到了四个人的证言——

马秀英的：布包代卖三个月，通过认证系统溯源标签，客户信任度提升，退货率从8%降到1%。附了销售记录截图。

陈师傅的：三十年刺绣手艺，加入晴姐手工坊认证体系后，手艺被更多人看见，订单从每月2-3个增加到每月8-10个。手艺人最怕的不是没活干，是没人认你的手艺。

周秀芝的：以前在家闲着，现在每月能挣1200块，给孩子买新书包了，老公在外打工也放心了。

杨玉兰的：边带孩子边干活，时间灵活，比在服装厂打工强。最开心的是客户扫了标签说这手工真好——被人夸手艺好，比挣钱还高兴。

苏晴把四份证言和林可的采购验收说明一起整理好，作为补充材料发给张磊。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在6月28日评审日的备注里写——

陈述重点：

认证系统：不是一个人自说自话，是五个真实使用者的证言。

手艺人增收：不是数字，是周秀芝给孩子买的新书包，是杨玉兰被客户夸的笑脸。

模式可持续：不是一笔订单，是体系——认证、溯源、品控、增收，形成闭环。

林可的采购验收：第三方背书，80条围巾品质无异议。

苏晴看着这四条，又加了一句——

答辩预案：如果评审问你的认证系统没有第三方机构认证——回答：我的第三方不是机构，是客户。林可代表采购方，马秀英代表合作方，四位手艺人代表使用方。三方验证，比任何一张证书都真实。

她合上笔记本。

六天。

六天后就是评审日。

苏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了，远处有闷雷声，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想起林可的那句话——

做手工的人，背面比正面更重要。

钱志远的两招，打的是正面——卡原料、卡人。但正面打不穿，因为苏晴的背面做得太结实了。

现在钱志远换了个方向——他不打正面了，他要自己造一个正面出来，跟苏晴比谁的更好看。

但赵桂芳的背面——翻不过去。

苏晴不知道赵桂芳做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赵桂芳签了那份意向书，钱志远的材料就有了手艺人名单——哪怕那个名单上的人不是真正的手艺人。

如果赵桂芳没签——

钱志远就又回到了去年的老路：没有手艺人，没有案例，只有一纸空壳。

苏晴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赵桂芳身上。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材料交了，证言齐了，林可会到场。

剩下的，交给评审。

深夜

凌晨一点，苏晴还没睡着。

不是焦虑——是一种很清醒的、很安静的状态。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三年前她从湖南嫁到山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那时候她蹲在墙角哭，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三年后，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开着，补充材料已经发完了，证言已经收齐了，评审陈述的大纲也写好了。

她不再是那个不知道明天怎么办的人了。

苏晴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要做的事：检查一遍陈述稿，把林可的到场时间确认好，跟王春梅说一下评审当天的情况。

后天、大后天、再后天——

六天后，评审。

苏晴慢慢睡着了。

雨声渐小，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