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陈三更的回忆碎片

夜棺人 更进宝 1974 字 1个月前

陈三更推门进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灯在水泥地上投出他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斜插的铁钉。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直接穿过前厅走廊,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干涩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数着时间。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黄光从门缝漏出来。他伸手推门,门轴“吱”了一声,像是老骨头被拧动。屋内空气沉闷,混着纸灰和冷掉的粥味。老张今早送来的那碗,还搁在桌角,碗底结了一圈白渍。

他脱下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细长,泛着淡青,像是被什么阴物划过。左腕缠绕的七圈红绳还在微微发烫,符灰封在结里,轻轻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没走远的东西。

他知道不是错觉。

他走到桌前,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苗跳了一下,忽蓝忽灭,边缘泛着一丝诡异的紫。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一松,火焰熄了。再点,再灭。第三次点着时,火苗直接弯成九十度,朝向门口方向。

阴气没散。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坐进椅子里。椅子老旧,背板咯吱响了一声。他没管,只是抬手摸了摸兜帽边缘,确认它遮住了眼睛。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指节分明,左手腕上的红绳一圈圈缠得密实。这双手挖过坟、封过尸、斩过邪祟,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点燃熄灭一支烟,只为测一测周围有没有阴气。

现在这双手,成了别人重生的工具。

他想起王胖子说的话:“你该叫‘容器’。”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因为怕,也不是因为怒。是觉得荒唐。活了二十六年,白天没人理,晚上净见鬼,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是个守夜的,结果人家说你其实是块肉架子,等着被人换魂。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视线落在桌角那本旧笔记本上。黑色封皮,边角磨得起毛,是他养父留下的唯一东西。他没翻开,只是伸手把它拿过来,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封面,触感粗糙,像是老树皮。

他知道里面有些事他一直不敢看。

比如“冥婚”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用钢笔写的,压得很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他记得第一次翻到这页时,屋里温度骤降,红绳发烫,铜钱剑自己从墙上掉了下来。那天他烧了三支香,泼了半瓶朱砂水,才稳住局面。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刚从网吧回来,脑子里全是阿绯的名字、木匣、魂穿、朔日……还有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提着布包,走进监控画面的瞬间。她来买《冥婚纪略》,付一枚光绪通宝,背面刻着“勿入”。

而他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卷进了这场百年前就开始的局。

他盯着笔记本,手指停在“冥婚”二字上。

突然,打火机“啪”地一声,自己弹开了。

火苗蹿起,直冲天花板,颜色由黄转黑,边缘泛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伸手去关,却发现打火机卡死了,盖子合不上。火苗剧烈晃动,映得整个屋子光影扭曲。

他猛地抬头。

眼前一黑。

下一秒,画面炸开。

红烛高烧,灵堂挂喜。棺木漆黑,摆在正中,上面蒙着大红绸缎。四周无人,没有宾客,没有鼓乐,只有死寂。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摇,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像一群跪拜的人。

他看见“自己”站在棺前,身穿长衫马褂,脸色惨白,嘴唇无声地动着,念着什么。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阴阳相隔,共赴黄泉……”

他想动,却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个“自己”缓缓跪下,额头触地,行三叩九拜之礼。

棺盖忽然滑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苍白,纤细,指甲涂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那只手抓住棺沿,慢慢将身子拖出。盖头垂落,露出半张脸——腐烂,皮肉脱落,露出颧骨,但那双眼睛还完整,黑白分明,正望着他。

那是白素。

他认得这张脸。

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痛。心口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都停了。

而就在这时,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女人。

旗袍开衩,露出白皙大腿,上面有黑色狐尾纹身。她手里撑着一把红伞,伞面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照下来,落在她脚边。她嘴角上扬,笑得温柔,可瞳孔却是竖线,像野兽。

阿绯。

她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完成仪式。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