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块软蜡暗拓琴匣旧锁

“去把琴匣锁眼拓下来,别惊动紫鹃,余下的事由我来办。”

贾环攥着衣袋里的黄蜡走出院门,行至夹道又折回来,隔着帘子问道:“姨娘总说余下的事,究竟是什么事,我连匣子里有没有纸都不知道,若叫老太太拿住,太太未必肯护我。”

赵姨娘将针线匣推入炕柜,剪断的丝线还搭在裙边,只顾催他道:“你只管把锁眼带回来,里面若有沈家的信,自有人认得,若没有,也该问问她为何把一只破匣子守得这样紧。”

“猜错了怎么办,林姐姐如今连旧库的封绳都能问出经手人,我拿蜡去按她的锁,她只消看见印子,便知道有人来过。”

“你不进屋,只在姐妹们看琴匣时摸一摸,谁能认定是你,府里来往的人这样多,她还能把人人的手都验一遍?”

贾环没有应下,指腹隔着衣料揉过蜡块边角,走到门口才道:“我给宝玉送完书便过去,能不能碰着琴匣,还得看潇湘馆有没有人守着。”

次日午后,贾环抱着两册族学借来的旧书穿过沁芳桥,手里还提着一只燕子纸鸢,走近潇湘馆时故意松了线轴,纸鸢擦过竹梢,落在东侧窗下。

守门的小丫鬟正晒帕子,见他探身往里看,便拦道:“环三爷要找二爷,该往怡红院去,这里是林姑娘的住处,不能随意进。”

贾环把书举给她看道:“这两册书原是宝玉借我的,他说林姐姐要看其中一篇琴论,叫我先送来,纸鸢又落在窗根,你替我捡一捡,我在廊下等着便是。”

小丫鬟瞧见封皮上果然写着宝玉的字,迟疑道:“姑娘正在外间同紫鹃姐姐理旧物,书交给我便好,纸鸢挂在花架后头,我这就替三爷取。”

她转过花架去解丝线,贾环沿着廊檐挪到半开的东窗前,琴匣已经移至内间,却仍搁在靠窗的窄案上,铜鱼锁朝外,离窗棂不过伸臂可及。

屋内传来紫鹃的问话:“姑娘既知道有人惦记琴匣,为何还放在窗边,若夜里有人翻窗,岂不更容易碰着?”

黛玉正在核对贾敏旧物名册,闻言将缺页处夹入一张素笺道:“窗下泥土松软,窗棂又才换过新漆,谁若从这里动手,总会留下可辨的东西,锁进柜里反倒只剩一把来历不明的钥匙。”

贾环听见这一句,手已探入窗内,掌中黄蜡被体温焐软,他将蜡面按上铜鱼锁孔,因怕碰响锁环,只敢沿着外缘轻轻压实。

锁孔齿形浅,第一次只留下半边印子,他正要再按,花架后的线轴忽然滚到窗下,小丫鬟提着纸鸢喊道:“环三爷,你的线散了,快来收一收。”

黄蜡擦过锁面,留下一道偏斜的淡痕,贾环赶紧缩手,将蜡裹回帕中,抱着书转向廊外道:“一只纸鸢也值得你嚷,我又没进你们姑娘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