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义庄创办人?

人声消散的刹那,七双悬浮在灰雾里的幽绿竖瞳像是被掐断魂魄的烛火,接二连三地骤然熄灭。

绿光消失的瞬间,整片义庄大厅被泼墨般的绝对黑暗瞬间吞噬。

不是傍晚渐进的昏暗,是有质感、能吞噬视线的浓稠漆黑,门窗、梁柱、棺椁全部消融在视野里,空间彻底失去远近边界,仿佛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进一口密闭的黑棺内部,四面八方的黑暗都在缓缓向内挤压,贴着皮肤一点点收紧。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先前翻涌躁动的戾气没有彻底褪去,只是沉入黑暗化作潜伏的阴冷,钻进衣领、袖口、裤脚,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骨寒意。

耳边死寂得可怕,连气流流动的声响都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撞击着胸腔,回声在密闭厅堂里反复回荡,像是有另一个人的心跳,隔着墙壁在暗处同步应和。

鼻腔里灌满棺木受潮腐朽的闷霉味,混着地底死水发酵的腥腐气息,沉闷黏腻,吸入肺腑都带着滞涩的堵塞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尘土。

江策身形瞬间绷紧,下意识横向跨步,将身后的李诗瑶牢牢挡在脊背之后。

双脚分开稳稳钉在青石板地面,重心压低下沉,膝盖微微弯曲,全身肌肉进入紧绷的戒备状态,指尖死死攥拢,指节泛出青白。

身上宽松的浅灰色T恤被黑暗里涌动的阴风吹得紧紧贴在后脊,冰凉布料勾勒出发紧的肩背线条,肩头耷拉的黄色道袍僵垂着不动,像一截挂在肩头的冰冷虚影。

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落眉骨,眼底最后一点松弛的痞气彻底被惊悚的压抑碾碎,眉峰死死拧成一道深褶,下颌线绷得锋利僵硬,连喉结滚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惜命的本能在疯狂预警,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封闭黑暗,本身就是最令人窒息的囚笼,暗处所有东西都在蛰伏,下一秒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

他不敢贸然出声打破死寂,只能屏住大半呼吸,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死死盯住厅堂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等待黑暗之下即将浮现的异动。

不知过了多久,厅堂纵深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孤零零的火苗。

不是平稳亮起的光亮,是猛地一跳的诡异火光,一盏老式玻璃煤油灯凭空悬浮在正中主棺的棺盖上方,灯芯疯狂摇曳,橘黄火光剧烈晃动,在墙面投射出巨大、扭曲、不断蠕动的怪影,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墙上爬行、张合。

有限的光亮被死死锁在方寸之间,灯光以外的黑暗更加浓稠厚重,光明与黑暗割裂对峙,仿佛这片小小的光晕,是整片地狱里唯一的孤岛。

就在火光稳住的瞬间,正中那口沉重的实木棺椁,棺盖开始自行向两侧滑动。

吱——嘎——

悠长干涩的木板摩擦声在黑暗里拉长变形,声响贴着耳膜钻进来,带着棺木锈蚀、朽木撕裂的刺耳质感,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厚重的棺板缓缓敞开,露出棺内部深不见底的幽暗,灯光向下沉落,一道端坐的人影,在棺底缓缓显形。

老者身着一身浆洗发硬的老式藏青寿衣,头戴瓜皮帽,圆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脊背端正地端坐在棺椁之中。

神态过分平静,平静得透着违背常理的死寂,没有活人该有的气息起伏,面部僵滞,只有眼珠透过镜片,死死锁定灯光外的江策,一动不动地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