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还没想好怎么报答易大爷,第二天,他爹何大清就扯着领子回来了。
何大清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灰。他把饭盒往灶台上一搁,蹲下来换鞋。弯下腰的工夫,闷哼了一声。张雨馨从灶台边转过身,看见他领口裂了一道口子,线头翘着。
“跟人吵了?”
“没有。”何大清没抬头。
“没吵领子能撕成这样?”
何大清不吭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咳了一下,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抽烟的时候手没抖,但拿火柴的手抖了。何雨天蹲在门槛上,看见了。
柱子从屋里跑出来,凑到何大清跟前,摸了摸他领子上的口子。
“爹,你衣服破了。”
“刮的。”
“刮哪儿能刮这么长一道?”
“你甭管。”何大清把柱子拨开,进了屋。
何雨天没跟进去。他蹲在门槛上,把手术刀抽出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已经很利了,但他还是在蹭。
第二天,易中海来何家借火。
他蹲在灶台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凑到灶火上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他没急着走,蹲在那儿,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看火苗舔着锅底。
“老刘昨天在厂里跟人动手了。”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
何雨天的刀停了一下。
“跟谁。”
“锅炉房的老吴。那张嘴你知道,一天到晚不闲着。”易中海又吸了一口烟,“老吴说你们家日子过得滋润,指定在倒卖黑市物资。刘海柱听见了,撂下手里的大锤就过去了。”
“打了?”
“打了。一拳砸在老吴脸上,鼻血当时就下来了。”易中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老吴比刘海柱高半头,但刘海柱在乡下练过,三拳两脚就把人摁地上了。后来车间主任来了,各打五十大板。老吴扣了两天,刘海柱扣了三天。”
何雨天没说话。他把手术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别回腰间。
易中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刘这个人,讲义气。”他说完走了。
何雨天进了屋。何大清正躺在炕上,面朝墙,不知道睡着没有。领子上那道口子还没缝,张雨馨拿了一块布比了比,颜色不一样,又放下了。何雨天站在炕边,没坐。
“爹。”
何大清没动。
“刘海柱替你打架了?”
“他多管闲事。”何大清的声音闷闷的,从嗓子眼最底下挤出来。
“他扣了三天工钱。”
“我用不着他替我出头。”何大清翻了个身,面朝何雨天。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没睡好。“厂里那些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掉一块肉。”
何雨天没接话。他看着何大清,何大清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两秒,何大清先移开了目光,又翻回去面朝墙。
晚上,何大清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酒是散装的,用玻璃瓶装着,瓶口用蜡封了。他把酒搁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点心,油纸包的。张雨馨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去老刘家坐坐。”何大清说。
他拎着酒,夹着点心,出了门。
何雨天趴在窗户上,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何大清站在刘海柱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敲了两下。刘海柱开门,看见何大清手里的酒,愣了一下。
“何大哥,你这是……”
“进去说。”何大清声音低,低着头,没看刘海柱的脸。
刘海柱站在门口,没动。他看了何大清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何大清进去了,门关上了。
何雨天从窗户边退开,躺在炕上。他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三天工钱。刘海柱在厂里抡大锤,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三天工钱够他家吃好几顿饭。他替何大清出头,不是欠何家什么,是听不下去。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爹去刘叔家了?”
“嗯。”
“带酒了?”
“嗯。”
“刘叔帮爹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