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苗人汉子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斑,那红不是正常的红,是暗红色的,一片连着一片,有些地方已经发紫,边缘渗着黄水,看着触目惊心。
凤南衣心里一沉。
她走上前,蹲下身,手背贴上那人的额头。
烫。像烧红的炭。
“高烧几天了?”她问,声音很稳。
“三天。”岩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先是发热,身上起红点子,以为是风寒,喝了药,没好。第二天,点子连成片,人开始说胡话。今天,人就不行了,水都灌不进去。寨子里还有十几个,都这样。苗医看了,说是山鬼索命,没救。”
小主,
山鬼索命。
凤南衣没说话。她掰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针囊——是药痴大师给的,里头是药王谷特制的银针,比普通的针细,针尾带着淡淡的药味。
抽出一根,在油灯上烤了烤,对着那人心口附近一个穴位,轻轻扎了下去。
针尖入肉,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喘不上气。周围的人一阵骚动,岩刚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凤南衣没理。她捻动银针,手指稳得像磐石。针尾微微颤抖,发出极轻的嗡鸣。然后,她拔出针。
针尖上,带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血。那血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的光。
不是正常的血。
凤南衣的眉头,一点点拧紧了。
她把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甜味,钻进鼻腔。这味道……她好像在哪儿闻过。在药痴大师那本厚厚的毒经里,在记载南疆蛊毒的那几页。
“不是山鬼索命。”她抬起头,看向岩刚,“是毒。”
“毒?”岩刚一愣,随即眼睛瞪圆了,“什么毒?谁下的毒?”
凤南衣没回答。她转身看向玄一:“把我包袱里那个青布包拿来。还有,让陈五把我那个装药的小箱子也拿下来。”
玄一转身就上了楼。很快,东西拿来了。
凤南衣打开青布包,里头是药痴大师给她备的各种成药,分门别类,用小瓷瓶装着,贴着标签。她找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塞进那人嘴里。又拿出另一个绿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撒在他胸口那些红斑上。
药粉沾到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淡淡的、带着腥臭的白烟。那人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你干什么!”岩刚一步上前,手按在刀柄上,眼睛赤红。
“逼毒。”凤南衣声音依旧平静,手下不停,又抽出一根银针,在他手臂、腿上几处穴位快速刺下,“按住他,别让他动。”
岩刚咬了咬牙,一挥手。两个苗人汉子上前,死死按住那人的手脚。
凤南衣的针越下越快。银针在她指尖翻飞,像有了生命,一根接一根刺进穴位,深浅不一,角度刁钻。那人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头哗啦啦的雨声,和这人痛苦的喘息、挣扎声。油灯的光晃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突然,那人猛地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那血浓稠得不像血,像熬糊了的药渣,黑红黑红的,里头还混着些细小的、白色的东西,在油灯光下一蠕一蠕的。
是虫卵。
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还在微微蠕动。
“呕——”客栈老头第一个受不了,扭头就吐。
那几个苗人汉子,包括岩刚,脸色全都白了。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蛊虫。
真的是蛊。
凤南衣的心,沉到了底。可她的手,依旧稳。她拿起最后一根银针,对着那人头顶百会穴,轻轻刺下。
针入三寸。
那人浑身一僵,然后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瘫了下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了。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退下去一些。虽然还是昏迷,可呼吸顺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