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郡主会来。让我……好好招待你。”
凤南衣的呼吸一滞。李茂……他知道她会来?他临死前,还在担心她,还在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她示警,或者……传递什么信息?
“百里烨在哪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把他怎么了?”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表情,像是极淡的困惑,又像是觉得有趣。“你为什么就认定,是我把他怎么了?”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凤南衣更近了些,那股甜腻混合着血腥的古怪气味更清晰了。“我看起来,像是能奈何得了他的样子吗?”
凤南衣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功夫诡秘,下手狠辣,似乎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而百里烨……那可是百里烨。是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是能把她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是能让她凤南衣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其能耐的百里烨。他会被这样一个人抓住?折磨?困在这里?
疑点再次涌上心头。那枚扳指是真的,那些伤势描述也过于详细逼真,可石床上的人却不是他。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知道什么?
“扳指,”凤南衣盯着他,“他的扳指,为什么在你手里?”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几乎看不见。“捡的。”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捡了块石头,“白骨坡,死人堆里,到处都是好东西。翻一翻,总能找到点有趣的。”
白骨坡!他知道白骨坡!他甚至去过!
“你翻过那些尸首?”凤南衣声音发紧,“你想找什么?”
“找什么?”男人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找找看,有没有不该死的人死了,有没有该死的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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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含糊,却让凤南衣心头狂跳。不该死的人?该死的人?他到底在找谁?是太子百里弘?还是……
“太子殿下,真的死了吗?”男人忽然问,灰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凤南衣,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陛下已昭告天下,太子殿下于东宫大火中薨逝。金棺入殓,灵柩停于奉先殿。你说他死没死?”
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凤南衣,你很聪明,也够胆。可惜,你不该来这儿,更不该……搅和进这摊浑水里。”
他慢慢抬起手,那只手依旧苍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只是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凤南衣,又点了点地上周坤的尸体,点了点洞外隐约传来的、监工的吆喝和铁链拖曳声,最后,点了点头顶黑沉沉的岩壁。
“这下面埋着的,不止是矿石。”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念咒,“是血,是命,是见不得光的野心,是烧也烧不尽的贪婪。你闻到了吗?这空气里的味道。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果子渗出的汁液,那是银子熔炼时发出的毒气,也是人心烂透了的味道。”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凤南衣面前。凤南衣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灰蒙蒙的、死水般的漠然,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百里烨比你聪明,他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所以他躲起来了,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男人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敲在凤南衣耳膜上,“可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聪明,和你怀里那几样破烂,就能在这潭浑水里摸到鱼?”
凤南衣浑身僵硬,后背紧紧抵着岩壁,冰冷的石头硌得生疼。他都知道!他知道她怀里揣着什么!他知道她所有的心思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