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和五年前的指标不一样。五年前是低频,这次高频的占比太大了。高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意味着——”他停了一下,把设备屏幕上那条曲线指给他旁边的人看,“意味着这东西是活的。不是以前那种残存的、快要消散的东西。是活的。它的代谢率在上升。它知道我们要来。”
他旁边的人——一个戴毛线帽的、看不出年龄的、脸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毛线帽下面的衣领里,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七玖听到了“五年前”这个词。
她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还在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七玖需要偏一下头才能听清。
“五年前那次,进来二十四个,出去的七个。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捞出来的东西——你知道的,去年在苏富比拍的那件,成交价——”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一下。“够你全家躺平躺个100年都没一点问题。”
他旁边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铁:“那命呢?”
“命?命不值钱。值钱的是命能换回来的东西。”
七玖站在他们身后不超过三米的地方,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男人把设备关掉了,屏幕黑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在谷地里随处可见的灰白色碎石。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一支很小的手电筒,按亮,从侧面照那块石头。
光穿过石头表面的灰白色外壳,在石头内部折射出一种七玖很熟悉的红色。
男人把手电筒关掉了。
颜色消失了,石头又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的、没有价值的碎石。
他看着那块石头,声音轻到像自言自语。
“这地方在扩大。五年前我来的时候,碎石只有现在的一半范围。院子里的石像,10年前只有三尊,5年前我进去看过了——十一尊。”他把石头扔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它长。这地方自己会长。”
他旁边戴毛线帽的人终于把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
他看着男人,嘴唇动了两下,吐出来的是一句和他之前所有沉默都不匹配的、又轻又重的话。
“所以我们进来,也是它‘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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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回答。
“我们是养料?”毛线帽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了频率,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两圈,音调高了,绷得更紧了。
男人还是没回答。
毛线帽等了三秒。
然后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把耳朵盖住了,不是冷,是不想再听了。
七玖从他们身后走过,走了大概十几步,又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这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一块比她高出半个身子的大石头旁边。
女的靠在石头上,男的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女人的冲锋衣是黑色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男人穿着卡其色的裤子,裤腿上全是灰白色的粉尘,像从面粉袋里刚爬出来。
男人在说话,女人在听。
“……他上次出来之后,一个月内买了三套房。全款。你想想,他捞出来的那个东西,才一个巴掌大,就这么大——”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长度,“给了那个姓金的,姓金的当场转账,没皱一下眉头。”
女人的眼睛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