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目光从七玖身上移开,一寸一寸地转向那个男人。

男人在这一瞬间失禁了。

温热的液体沿着左腿裤管往下淌,滴在水泥地板上。

“骗子啊。”老头站起来,骨头咔咔响了几轮,“好多年没教过骗子了。”

他朝男人走过去。

第一步落下,客厅光线的颜色偏移了一下。

第二步落下,偏移更深了。

第三步——他走到了男人面前。

老头伸出手,捏住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别怕。”老头的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爷爷教你点东西。”

他转头看了七玖一眼。

七玖歪了歪头:“教好了就送你回去。天黑之前。”

老头点了点头。

他松开男人的下巴,右手五指张开,扣在男人的颅顶上。

指尖精准地嵌入了颅骨缝——那些婴儿时期囟门闭合后留下的永久性疤痕。

然后他“朗读”了。

不是用嘴,是用手指。

每一下敲击都是一个音节,每一下敲击都落在一个骨缝交叉点上。

指甲没有刺破皮肤,但男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些骨缝里注入了他的大脑——

他偷同桌铅笔盒的那天,同桌翻遍了整个书包都找不到时,胃部的痉挛。

他骗同学伙食费的那天,同学饿到胃出血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时,心里那种“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我相信了你”的钝痛。

他用“做公益”骗走老太太低保金的那天,老太太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后站起来、发现膝盖因为蹲太久已经无法伸直时,那种“我不是难过,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的空洞。

这些感觉不属于他,它们属于被他骗过的每一个人。

但它们此刻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在他的身体里同时炸开。

男人的右手猛地攥紧扶手,指甲嵌进木头。

他的眼泪不是从泪腺里流出来的——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他整张脸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老头收回了手。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男人对面,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他倾过身子,脸凑到距离男人的脸十几厘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