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指尖在扫帚柄上划过,新痕压着旧刻,不深,却直。
他收回手,袖口一抖,那张背面画了三角简图的符纸仍贴着腕骨藏着。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记录区的符纸哗啦作响,几张被卷起,飘到脚边。
他弯腰捡起,动作慢,但稳。秃笔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整理散落的纸页,借着俯身的瞬间,脑中再次过了一遍三处断裂点的位置——主裂口下方,第五导流层左侧接点,第八环外围锚定柱。三点连成的等边三角,角度精准,切割深度一致,绝非偶然。
有人动手。
不是魔气侵蚀,不是阵法自损,是人为割断关键符线,再用高温伪造烧毁痕迹。手法老练,目标明确,专挑承力结构下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阵法殿高层,要么……早就盯上了护山大阵。
他抬眼,远处查验弟子还在争论偏差值,玉尺来回比对罗盘数据,烟尘弥漫中,搬运灵石的队伍一趟趟穿行。修补工作继续进行,没人察觉异常,也没人怀疑漏洞为何拖延到今早才通报。
太慢了。
节点失衡,护山大阵出现缺口,按规矩应立刻封锁区域,调集高手镇守。可直到现在,才派一群弟子来“记录变化”。这不像应急,倒像走个过场。
他低头,重新执笔,在空白符纸上写下第六组数值:四十五刻度,震源未移,能量淤积点仍在第七环。
字迹平稳,呼吸也稳。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得太近。刚才借风势散开烟尘的刹那,他已经确认了三处断裂点的空间关系。再多看一眼,反而引人注意。他是杂役,职责是记录,不是观察。哪怕多站一会儿,都会显得反常。
他把笔搁在石台边缘,扫帚拄地,缓缓站直。
肩背挺起,却不显锋芒。发髻松散,碎发垂落,遮住眼角那道淡淡疤痕。衣角沾灰,补丁摞补丁,依旧是那个低眉顺眼的扫地僧。
可心里已经拉紧了弦。
昨夜后山林子里的蓝光,现在想来不对劲。那光太直,太稳,不像萤火虫,也不像野兽眼中反光。更像是符引落地时的余辉,或是某种阵器启动的瞬息亮光。时间也对得上——问题昨晚就暴露了,可修补队今早才集结。
是谁压住了消息?
是谁掌控着通报流程?
他不动声色,将写完的符纸轻轻叠好,塞进怀里。动作自然,像是完成例行公事。左手顺势抚过胸口,隔着粗布衣裳,触到那三枚药丸的轮廓。昨夜炼出的丹药还在,药效未散,体内灵流沉稳,五感清晰,远超金丹期巅峰。
但他不能动。
不能说。
更不能查。
他是杂役,没有资格质疑阵法殿的判断,也没有权力插手修补流程。哪怕他说出真相,别人只会当他是疯话,或是想借机出风头。搞不好,还会被当场拿下,以“扰乱秩序”治罪。
七年前的事,他记得太清楚。
天才陨落,跌下神坛,只因一句“你动了宗门至宝”。从此沦为杂役,扫地七年,低眉顺眼,装聋作哑。那些踩他头上的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他不想重演一遍。
所以他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时机。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三次。
第一口,压下心头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