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令都有理由。
河工署怕堤决。监粮使司怕伪令之后再放进贼粮。内奏房怕虚报河险、惊扰百姓。
每一边都能说自己是为了负责。
可若依第一道,当即就要移船、迁民;依第二道,船不能动,减水闸便开不全;依第三道,两县百姓连暂往高处避一夜都不许。
宫正司女官命三名驿使原地候勘,又遣人请中书、河道司与度支合议。
中书值房回话,三司官员正为安平水尺是否夸报争论,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后才能齐聚。河道司另问,若擅移粮船造成粮数不合,由哪一司先具甘结。
宫正司女官把回话压在砚下,没有答。
泗州来的驿使急得跪下:“等不得合议。”
文书院有金水河图。
苏令仪将长案清空,铺开三幅不同年份的河图。永济闸下原是减水道,近年粮行修过临时船埠,水面已窄了近三成。五十四艘船满载停在那里,若要逐艘拖入上游支港,至少需要五个时辰。
“为何不去石梁埠上游验粮?”她问。
监粮使司的驿使道:“前两批粮便在永济闸下验,旧例如此。”
“不发水时的旧例。”
苏令仪又将两年前的冬运日簿翻出来。五十四艘满载粮船,从解缆到全部进入支港,用了四个时辰又三刻。那还是晴日,纤夫充足,河面没有顶水。
“如今至少五个时辰。”她在永济闸旁写下数字,“若先卸粮验袋,要九个时辰。若原地不动,减水闸只能抬一半。”
监粮使司的驿使盯着图:“移船以后,谁看守?”
“沿途每艘加一名河工、一名粮官,原封不动,只换泊位。经手姓名、解缆时辰、入港时辰随船另记。”
“临时哪里找得出一百多人?”
“安平驻着堵口民夫,临河有漕丁。先移最靠闸门的二十艘,腾出水道。”
苏令仪说一项,旁边女史便从旧图、驿程和工簿中核一项。并非每个数都能立刻对上,石梁支港能容多少船便有两份不同记录。她没有取较大的那份,只按较小数重排。
驿使看着赵玠的短押,无法替一名亲王改令:“北仓才丢了印,此时擅放船粮,若再有伪造,谁来担?”
没有人立即答。
那名驿使把赵玠的手令重新折好,拇指始终压在短押上。他不是不知道水会淹死人,只是纸上这个名字能在事后决定他的抗令究竟算救急还是擅权。
案上三道旧令都有落押,只有那张写着“先移船、先上高地”的新牍还空着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