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娘已经自己选过一次。旁人站在安全处,不能因为结局尚好,便把她受过的怕与疼说得轻巧。
“你没有欠我。”她只道,“先养伤。剩下的,我去查。”
走出问房,史馆小吏正等在廊下。
还牒上那一行引录写得规规整整:冬字二十七匣第四叶,副录在西壁乙龛。小吏又把谢明澈的话原样带到。
苏令仪看了很久,把还牒交给宫正司收存。
“你要请开史匣么?”问案女官问。
“先不请。”
那份起居录能证明赵玠在御前引用过她旧稿里的话,也记着她亲口承认借名呈策。此刻开匣,对她有利,也会使尚未核清的私递文书先传遍朝中。
谢明澈没有替她藏掉后一句,也没有只挑前一句来救她。
他把两句放在同一个匣号里,交她决定何时取用。
“等我有能同它相合的东西。”苏令仪说。
她回到文书院,请宫正司将已经封存的第六至第十稿取来,又叫来所有经手过六策的女史。
姜司籍不在其中。
她自梁秋娘失踪后便被停在别院候问,既不能碰旧稿,也不能与女史相见。正堂里最终坐下七个人,年长的三十余岁,最小的是阿绫,十六岁,见到宫正司女官守在门边,握笔的手仍会发抖。
“第六至第十稿都在,为何还要重写?”郑玉娘问。
“这些是改稿。”苏令仪摊开五叠纸,“有的缺第二策,有的只改河运数,有的在旧句旁添了批注。第十一次清稿才是送出文书院的六页,如今那一册里多了第七页。我要把清稿离开这里时的原样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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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请你们替我作证”。
先问每个人做过什么。
郑玉娘清抄第一、第二策,记得第一策末尾原有一句“价平则止,不与商争常利”。她抄时把“常”误作“长”,另换过一张纸。那张废纸没有扔,被她拿来练小楷,背面仍留着半句。
阿绫抄第四策。她记不得整段,却从床板下取出一本练字册。宫中纸贵,女史练字总用废稿背面。册中一张残纸露着“病弱另列、不得与壮者同争”十二字,正与第八稿旁批相接。
另两名女史分别核过金水驿程与六坊户数。一个记得三十七里雨季绕道,一个记得寺后流民须另添一百二十七户。
有人记句子,有人记数目,也有人什么都背不全,却记得那晚领过多少墨、退过几张纸。
领墨册从杂物房翻出来时,纸面已经油污发黄。
【廿一日,郑玉娘,领松烟墨半锭,清录苏令仪平粜稿二纸。】
【廿二日,阿绫,领青白线一束、墨一分,装苏令仪策六纸。】
【廿三日,梁秋娘,退余线三尺,原册六纸,无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