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贵妃宫中问话

“住处可有着落?”

陆蘅的侄儿在东城开一家小药铺,早已把后院正房腾了出来。侄媳来信说窗纸重新糊过,院里还种了一株石榴,只等姑母回家。

她十三岁入宫,外头同辈亲人已没剩几个。那个只在幼时见过她两次的侄儿,却年年托人送一双布鞋进来。

“臣有侄儿奉养。”念一说。

贵妃笑了笑:“你那侄孙陆简,今年十七,正在国子监外读书。听说文章写得尚可,只缺一个入监的名额。”

念一心中微沉。

陆简是侄儿的长子。陆蘅收到的家书里,常提起他读书到半夜,冬日手上生满冻疮。家里盼他能进国子监,已经盼了三年。

“娘娘消息灵通。”

“玠儿府中正缺几个抄书郎。先入王府历练一年,明岁再荐入国子监,并非难事。”贵妃示意她喝茶,“你为宫中尽忠半生,也该替陆家留一点福荫。”

“臣的侄孙才学如何,自有学官考校。”

“学官也要先看得见他的文章。”贵妃道,“寒门子弟守着一扇没有人引的门,十年也未必敲得开。这个道理,苏令仪懂,你也该懂。”

她说得正中陆家的难处。

侄儿在家书里从不求陆蘅替孩子谋路,只说陆简今年又去投了两家书院,都因束修太高退了回来。若有肃王一句话,他不必再受那些冷眼。

陆蘅活到今日,最盼的也不过是出宫后有一张安稳的床,看着那个孩子把书读下去。

桌上放着一份叠好的供状。

念一没有碰。

贵妃道:“旧印四年前本该熔毁,却出现在苏令仪案上;新印手令又从尚仪局出去。两件事都牵着你。宫正司若认真追究,莫说四个月后放还,陆家也未必撇得清。”

“娘娘想让臣说什么?”

“说你曾见苏令仪独自进入尚仪局档房。旧印销毁前,她替文书院送过礼册,有机会偷走;至于新印手令,是她借查稿之机从宋司赞处骗得。宋氏畏罪潜逃,与旁人无涉。”

供状已经替她写好了。

只要陆蘅落下花押,旧印、第七页和梁秋娘失踪便都有了一条最省事的说法:苏令仪为夺策名,偷印添页;梁秋娘知道真相,被她指使送出宫;宋司赞只是受骗后畏罪。

“臣没有见过。”念一说。

“四年前的事,谁能记得这样清楚?”

“记不得,便该写记不得,不能写见过。”

贵妃端起茶盏:“陆尚仪,你一辈子谨慎,不该到要出宫时忽然糊涂。苏令仪活着,是玠儿替她求的;往后入了肃王府,也会有她的位置。如今不过担下一桩偷印的小罪,免得粮案牵连更多人。玠儿会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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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答应了?”

“什么?”

“答应认这桩罪。”

贵妃眼中那点笑意淡去:“主上要留她性命,何须事事同她商量?”

供状仍摊在两人之间。偷印、换稿、指使梁秋娘,每一桩都已替苏令仪写好,只缺陆蘅的花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