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荒之粮,宁缓三日于官道,不可快一时而入私门。粮在官仓,有簿可核;粮入私廒,百姓吃下去的是米是糠,朝廷只看账面,无从得知。”
苏令仪猛地抬头。
“谁说的?”
“昨日陛下问肃王为何反对私廒代运,肃王以此作答。”
“不可能。”
“起居副录在此,时辰、问答皆可核。”
“我不是说他没说。”苏令仪的声音紧了,“这段话不在呈上的六策里。”
谢明澈问:“出自何处?”
苏令仪没有回答。
她的手离开碗沿,缩进袖中。那一瞬的神情不像发现文章被偷,更像有人当众打开了她藏得极深的一只匣子。
念一看在眼里:“是你写的旧稿?”
过了好一会儿,苏令仪才点头。
“六策第七次修订时,我曾写过这一段。后来顾虑言辞太直,清稿时删了。”
“谁看过?”谢明澈问。
“只有我。”
谢明澈没有催。
苏令仪闭了闭眼,改口道:“还有肃王殿下。”
“你亲手交给他?”
“是。”
“何时何地?”
“这同第七页无关。”
“或许有关。王府长史为何知道该添哪一条,肃王又为何在御前引用你删去的旧文,都要查。”
苏令仪望着他手里的笔,眼底重新生出戒备:“我若答了,你也要一字不漏地记下?”
“要。”
“包括我私下向皇子递稿?”
“包括。”
私交皇子、暗递策文,哪一项都能再添一层罪。谢明澈明知如此,仍不肯哄她说这句话可以略去。
苏令仪咬住唇角,半晌未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鼓。不是开宫门的晨钟,而是皇子入内朝觐时的引声。廊下脚步纷纷停住,紧接着,有内侍一路奔到慎思阁外。
“肃王殿下已至文德殿。”
那内侍喘了口气,声音里掩不住惊讶。
“殿下跪请面圣,说《平粜六策》一案,罪在他管束不周,愿亲自领责。”
苏令仪一直绷紧的肩,终于轻轻松了一下。
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