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先前花出去的那些小人情,也在这时候显出了用处。
王脚头当着一众脚夫的面说,那个摔碗的汉子是码头上做了三年的船工,与禾娘从无往来,根本不是她花钱雇的人。
张嫂见人便说禾娘每日现磨绿豆,面铺掌柜甚至让两个疑心重的客人去后院看她洗得倒扣整齐的碗碟。
没有谁特意替禾娘奔走,可每个人顺口替她说上一句,钱六编出来的那些话便处处露了破绽。
钱六又强撑了几日。
他原本的老主顾已经散了,凉粉又没人敢买。
后来他重新摆回凉面,也有人站在摊前问:“这面不是昨儿剩的吧?”
钱六气得把面勺摔得震天响,那人转身便走,连价都没问。
又过了三日,禾娘早晨推车来到码头时,发现斜对面的摊位空了。
那只盛凉粉的大木盆不见了,掉了一块漆的旧桌也不见了,只在墙根底下留下几片发蔫的葱叶和一摊刷不干净的酸水印子。
有人说钱六回了东街,打算重新挑担卖凉面,也有人说他欠了粮铺的钱,回乡下躲债去了。
禾娘没去打听。
生意场上走错一步,不至于再无活路。
只是失掉的口碑想重新挣回来,比挣铜钱难得多。
她弯腰擦着陶瓮,目光从那块空地上扫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姚婆子拿针尖在头发上蹭了蹭,斜眼瞧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少装。”姚婆子哼了一声,“你那眼珠子一转,我便知道你心里又盘算上什么了。”
禾娘抿了抿嘴,把抹布拧干:“我只是在想,天凉了,摊上也该换样新吃食了。”
“换什么?”
“不知道。”
她嘴上说不知道,当夜收了摊,却连饭也没顾上吃,先把门闩严实,弯腰从床底摸出那本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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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雨淅淅沥沥,顺着破旧的屋檐往下滴。
巷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水,偶尔有人踩着木屐走过,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禾娘盘腿坐在床上,把油灯拨亮了些。
食方翻过翻过凉粉与酸梅饮子两页,后头空白许久的纸面上,不知何时浮出几行极淡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