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他将手中无弹抬枪,硬生生塞进沈砚掌心。
这是边关老兵最后的兵刃,亦是托付山河、接续抗争的遗命。
老魏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砸落青砖地面,一声闷响,沉重震心。
这一声落地之音,胜过万千枪炮轰鸣,狠狠砸碎沈砚心底最后一丝隐忍。
沈砚双膝跪地,紧紧抱住老兵尚有余温的躯体。历经数次生离死别,他早已无泪可流。周述文赴死之时,眼泪流尽;陈举人身亡之时,悲恸耗尽。此刻胸腔只剩燎原怒火,焚尽懦弱,欲烧穿这黑暗浊世。
他缓缓起身,抬手抚平破烂儒衫褶皱,擦去脸上溅落的血污尘土,周身书生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孤绝悍勇。
掌心握紧那把无弹抬枪,稳稳抬至肩头,持枪而立。
身侧阿古珞静默无言,递来一支浸透油脂的火把。这本是阁中预备,用来焚毁密档盟约、不留证据的火种。
沈砚接过火把,并未转身焚毁卷宗。
他凭窗而立,直面巷外黑洞洞的枪口,直面破晓之前沉沉天光,迎风朗声吟诗,字字金石,震彻街巷:
九门深锁禁人行,
孤城落日斗兵稀。
岂有书生真误国?
从来奸佞惯欺非。
断头台上魂犹在,
烈火坑中骨未灰。
莫道神州皆豚犬,
且看肝胆照落晖。
八句七律,字字泣血,句句铮鸣,刺破寒冬死寂,叩击每一个中土军警的本心。
巷外一众持枪军警,大半皆是神机营本土汉人子弟。听罢诗文,想起家国沦丧、同族惨死,手中枪械微微震颤,军心大乱,无人再敢贸然扣动扳机。
装甲车内,赵无咎恼羞成怒,厉声咆哮:“全军压进!破门格杀!斩杀沈砚者,赏银千两,世袭粮田百亩!”
军令下达一瞬,阿古珞身形骤然破空而动。
身姿如暗夜惊鸿、黑色流电,纵身跃出窗棂,掌心蓄力,两枚手雷脱手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