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孩们在彼此之间体验着这种巨大的精神顿悟时，昴缓缓地从黄泉身边走开，给她们留出空间，然后回到屏障后面，来到瓦尔特·杨站立的地方。

瓦尔特注视着走近的昴，看着他脸上那种洞察一切、睿智的表情。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场并非像黄泉那样具有破坏性的虚无，而更像是一种沉重而理性的智慧，一种已经理解了宇宙所有秘密的智慧。

“你在走进那股压力时所展现的意志力...那是一种超越人类精神极限的耐力。”瓦尔特开口说道，同时将手杖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透过眼镜仔细打量着昴，这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一种分析性的扫描，仿佛能在几秒钟内剖析一个人的生物学、灵魂和潜能。“然而，有一个方程式让我感到困惑，我找不到答案，昴。”

昴努力保持身体挺直，同时仍带着最近那种存在主义恐惧的残余，他挠了挠后颈，恢复了熟悉的、略带戏谑的举止。

“啊，瓦尔特教授，要解开像我这样神秘又富有魅力的人的方程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理解，这种魅力和我无畏的态度一定让您感到困惑了吧。”

瓦尔特听到这些话，微微一笑，但眼中那严肃而探究的光芒丝毫未减。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将音量降低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程度。

“从外表来看，我完全看不出你有任何崩坏适应的迹象，你的身体没有圣痕。你的血管里没有流动的能量，肌肉里没有怪力，也没有操纵周围空间的能力。”

面对瓦尔特直接而尖锐的分析，昴脸上顽皮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在这个崩坏兽，甚至是律者四处游荡的世界里...”瓦尔特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居高临下或嘲讽的意味，只有纯粹而冰冷的现实。

“和黄泉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灾难的人走在一起，就像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靶子。如果你在战场上缺乏自保的能力，昴...从战略角度来说，你很可能会成为她的弱点，成为需要保护的负担。我必须问的是：你在这幅画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的资格，你在战场上的职责是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入了昴深深封闭在灵魂最黑暗角落的流血伤口。短暂的瞬间，那些可怕的回忆如闪电般掠过昴的脑海。在露格尼卡寒冷的街道上被切开的腹部，蕾姆骨头碎裂的声音，艾米莉亚倒在雪地上的无生命躯体，还有自己的惨叫声...

他是世界上最弱小、最无力的存在，这个事实是他最大、最病态的噩梦。

是的，他拥有一种力量:“死亡回归”。

但他不能说出来。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只熟悉的、冰冷而令人作呕的阴影之手——嫉妒魔女的瘴气——像一把钳子一样紧紧地钳住了他的心脏，他不能说出来。如果他说出来，那些阴影就会伸向黄泉的心脏，将他们周围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只有当自己的血液流淌，肉体被撕裂时，才能使用能力。他只是一个残破的棋子，只有在死亡中才能发挥作用，而这并非瓦尔特所追求的那种 “战斗力”。“我...” 昴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他移开视线，握紧了拳头。声音中那洪亮而自信的语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嘶哑而绝望的低语。“我...没有超自然的力量，我无法移动山脉，我甚至不是战士...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助的人类。”

瓦尔特在昴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黑暗痛苦，那是远超年龄的重担。他意识到，这个少年不仅背负着自己的弱小，还背负着更深层、难以言喻的创伤。

作为一位熟悉人类苦难的前律者，瓦尔特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在战场上，黄泉可能会为了保护你而冒着生命危险，你的存在可能会减缓她的刀锋。你知道这一点，对吧？”

昴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怨恨、痛苦和强烈的自卑情结如旋涡般旋转，但正中央燃烧着顽固不屈的火焰。他的目光转向广场中央那个悲伤而孤独的女人，她紫色的头发被风吹拂着。

“我知道。” 昴说道，这次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音节都被纯粹的决心所封印。“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我是多么无用和弱小。当她拔出刀时，我只能在一旁观望。我甚至可能成为她的障碍...但是...” 昴咬紧牙关，强忍住眼中的泪水。

“当她走在那片黑暗中，当她忘记自己的过去，当她认为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时...谁会呼唤她？当她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时，谁会提醒她，她仍然可以握住一只温暖的手？我没有力量，没有资格，没有才能。但我是她的记忆，我是她的指南针。无论我承受多少痛苦，无论我多么憎恨自己...我都会用我的心智和生命，确保她再也不会独自一人在那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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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深吸一口气，注视着瓦尔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我的用处不在于战斗，瓦尔特先生。我的用处...是让她保持人性。”

瓦尔特·杨面对年轻男孩口中流露出的纯洁、绝望却又崇高的奉献，保持沉默。理之律者的智慧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无法用理性方程式解决。这个男孩不是战士，从战略上来说，他是战场上最薄弱的一环。但从精神上来说...他是黄泉最强大，也许是唯一的盔甲。瓦尔特握紧手杖，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他睿智地说。“指南针无法赢得战争，昴。但它可以引导迷失在风暴中的舰队回到家乡。只是...要小心，别让风暴打破那个指南针，因为如果你打破了它，那艘船就会永远沉入黑暗。”

轻轻拍了拍昴的肩膀，给予鼓励后，瓦尔特缓缓转身，朝琪亚娜等人走去。然而，即使是瓦尔特的认可态度，也不足以填补昴内心巨大的空虚和自卑感。

瓦尔特离开后，昴仍然呆立在原地，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甚至渗出了血迹。

他的目光飘向黄泉那高贵而坚定的背影，然后是前方芽衣那闪电舞动的刀刃，琪亚娜那让人感受到她体内巨大力量的姿态，以及布洛妮娅的天才技术。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无助的、普通的人类之手，无数次被自己的血液沾染，无数次死去，却始终无法在这个如神般存在的世界中产生一丝火花。

“弱点...需要保护的负担...”瓦尔特理性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无论他如何用“我是她的指南针”这种花言巧语安慰自己，都无法改变现实。在这个由权力和力量支配的世界里，他不是一个值得为之而死的女人身边的战士。在露格尼卡试图成为艾米莉亚的骑士时，那种被扇在脸上的强烈自卑感，如今比以往更加猛烈十倍地扼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