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1章 旧图书馆的借阅卡上写满你名字

沈砚舟。沈砚舟。沈砚舟。

满书架都是他的名字。

林微言抱着一摞书,站在旧书库的角落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书架上,慢慢滑坐下去。

“你疯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沈砚舟,你疯了吗?”

沈砚舟在她面前蹲下来,拿开她怀里的书,一本一本放在地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微红的眼睛。

“我没有疯。”他说,“我只是一直想知道,你喜欢的书,到底有什么好。”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哭声。就是一串接一串的,无声无息地往下掉。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安静,像一滴水从旧书页上慢慢渗开。

“那五年,你明明不在国内。”她哽咽着说。

“我让陈叔帮我借的。”沈砚舟从她手里拿过最后一张借阅卡,轻轻放在地上,“一年几次。不算多。但足够让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书,喜欢什么版本。足够让我在很远的地方,也能跟着你的方向,走一小段路。”

林微言说不出话来了。她抬起手,想擦掉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碰到他的事,还是会哭得像个傻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那时候,我不能。”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告诉你?我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我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式,离你近一点。哪怕近一点,也好。”

“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现在,我能了。”他看着她,眼里有光,“林微言,我现在站得稳了。所以我想让你知道,那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回到你身边。”

旧书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林微言偶尔吸鼻子的声音。风从高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灰尘在光里旋转,像星子落在了旧书脊上。

林微言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借阅卡。那些日期戳,最早的在她大四那年,最晚的就在上个月。中间隔了五年,隔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他的名字,一直在这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在书页与书页之间,在每一个她可能走过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

她忽然有点恨他。

又恨不起来。

“沈砚舟。”她抬起头,睫毛还湿着,“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他说。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次走过图书馆,都觉得你还在里面。我从来没敢进来过。我怕一进来,就看见你坐在老位置上,抬头对我笑。可我又知道,你根本不在国内。”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脸颊上沾着的一根碎发别到耳后。他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凉凉的。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

就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可林微言听懂了。她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又哭出来。她低头,从地上捡起那本《中国古籍版本学》,把借阅卡慢慢塞回纸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仪式。

“这些书,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沈砚舟说,“看不懂的时候,就多读几遍。”

“那你现在能看懂什么?”

“能看懂你。”他看着她,“知道你为什么会为一张旧书页,坐上整整一下午。知道你为什么说,墨香是时间的呼吸。知道你对古籍的执念,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它上面留着活过的人。”

林微言吸了吸鼻子,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沈砚舟说,“你以前总说,书读多了,就知道怎么把话说进人心里。”

“我那是在说我自己。”

“现在也适用。”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林微言看着他的掌心。那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疤,是当年在潘家园搬旧书时,被木箱子划的。她第一次看见那道疤的时候,心疼得不行。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久,久到能看着这道疤慢慢变淡。

她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沈砚舟轻轻一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他胸口。他没有后退,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按住了她的后背。像在抱她,又没有真正抱。留着一道缝隙,让她随时可以退开。

林微言没有退。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和当年一样快。

“沈砚舟。”她闷声说。

“嗯。”

“我再问你一遍。那五年,你真的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没有。”

“那顾晓曼呢?”

“她是我合作方的女儿。我认识她的时候,最狼狈。她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沈砚舟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又低又稳,“我书房抽屉里有一本《花间集》,是在潘家园淘的。那本,比你那本早。我一直想送你,没送出去。”

林微言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子红红的:“现在还在吗?”

“在。晚上拿给你。”沈砚舟低头看着她,“所以现在,别哭了。再哭下去,图书馆的老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林微言“扑哧”一声笑了。她推开他,擦了擦脸,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睛还有些肿,像一朵被雨淋过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