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陈亨会如此直接地表明立场。
陈亨看着陈洛那道意外的目光,坦然笑了笑,那笑容没有遮掩,没有闪烁,如同一名老将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后终于卸下了那道压在肩头的重担般干净而松弛。
他向着陈洛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将一道他已经反复考虑过、确认无误的承诺郑重交付出来的坦诚与笃定:
“这段时间与陈老弟相交甚欢,我觉得你的眼光不会错。本将愿率麾下所有将士,誓死追随燕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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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在听到那句“我觉得你的眼光不会错”时,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陈亨这话说得坦荡而直接,其中既有对他眼光的信任,也有对他这段时间以来以诚相待的认可。
一个边军老将,能在自己观察了数月之后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不仅仅是被他陈洛一番话所打动的结果,更是对燕王本人、对燕军前景、以及对整个局势走向经过自己判断后的选择。
那句“本将愿率麾下所有将士,誓死追随燕王殿下”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般,在他心中激起了一圈他此前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他想着,陈亨这是要投效燕王,这可是大惊喜啊。
大宁都指挥使陈亨,二品宗师,统率大宁边军,在大宁诸将中威望极高,与燕王旧部房宽等人更是多年袍泽。
他若投效燕王,不仅意味着大宁方向的威胁将被彻底消除,更意味着燕王将获得一支久经沙场的边军精锐以及一位对北境边务了如指掌的宿将。
这对于正面临朝廷二次北伐压力的燕军而言,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那番话说得明白不过,他要投效燕王,而且还要拉上大宁诸将中那些燕王的旧部一起投效。
那是一道远超他预期的惊喜。
他看向陈亨,目光中那道方才还带着的审慎与试探已经如同被一阵暖风吹散的薄雾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真实的、如同在收到一份超出预期的大礼般的欣喜与郑重:
“陈将军深明大义。燕王殿下能有陈将军追随,是燕王之幸啊。”
他微微拱手,姿态端正而诚恳,语气中那道欣喜已经融入了更加沉稳的郑重与承诺之中:
“在下这就回京北,向燕王殿下禀明此事。燕王殿下必不负陈将军所托。”
陈亨微微点头,那道坦然的笑容依然挂在他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如同在完成了一道重要决定后的松弛与释然。
两人在那片被巨石围成的隐蔽凹地中又简短地交换了几句关于后续联络方式和时机的安排,然后各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分开离去。
陈洛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那道因为朝廷再次调兵而略微沉重的思绪,已经被这道从天而降的喜讯冲散了大半。
陈洛快马加鞭返回京北,一路风尘仆仆,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被燕王的亲随传讯去见燕王。
他一边跟着亲随往燕王府走,一边在心中嘀咕,何事如此紧迫?
无非是朝廷再次北伐燕藩罢了。
上次燕王在真定城下大败朝廷军,耿炳文十五万大军被打得溃不成军,这次朝廷再调兵马,无非是换个大将军、添些人马,燕王照样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便是,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他一边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一边随着亲随穿过燕王府的回廊,来到了燕王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缕缕,在深秋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沉静而悠远的气息。
燕王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那副平日里沉稳从容的面容上此刻覆着一层清晰的凝重与忧虑,如同一道被阴云遮住了山巅的远峰,让人看不清那道云雾之后真实的轮廓。
朱长姬站在一旁伺候着,手中执着一柄铜壶,正往案上的茶盏中续水。
她看到陈洛进来时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凤眸在他面上快速扫过一圈,随即又转回手中的铜壶上,动作依然从容而平稳。
陈洛风尘仆仆地进到书房,朱长姬便放下铜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那茶盏递到他手中时,她的指尖与他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那道触碰带着一丝只有他能感受到的温热与安抚,仿佛在告诉他别急。
陈洛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落,将他一路奔波的干渴与疲惫冲散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看燕王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又看向朱长姬,眼中带着一层询问之色。
朱长姬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道清晰而稳妥的示意,让他稍安勿躁,先听燕王说。
陈洛心中稍安,便拱手对燕王说道:“恭喜王爷真定大捷,狠狠下了建文帝的脸面,真是大快人心呀。”
燕王抬起眼皮瞅了陈洛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听到一句他此刻无心应对的场面话般的无奈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