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自己从未修炼过,但作为汉王母妃的族亲,他曾在汉王府的书房中翻阅过皇家武学典籍的抄本,其中就包括了《至尊拳》的招式图谱和心法纲要。
他记得那道拳法中的起手式、蓄力式、攻杀式,以及那道以君王意志为核心的拳意走向。
小主,
那是以帝王之威驾驭力量的路数,与寻常武学中以内力或真意驱动的逻辑截然不同。
此刻陈洛正在施展的拳法,正是那套《至尊拳》。
而且从拳势的连贯程度、力道的收放自如、以及拳意与拳势之间的完美契合来看,这套拳法在他的手中已经超出了大成的境界,达到了圆满的层次。
他心中的惊愕在那一刻,迅速从普通的意外升级为深层的震撼。
一个精通枪法和棍法、能将两门武学同时臻至大成境界的武者,居然还有第三门武学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圆满境界。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武道极限了。
他的脑中在那一刻快速翻过几道念头,随即一道如同被闪电照亮的明悟在他心中骤然升起,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燕王!”
《至尊拳》乃皇家二品拳法,只有二品宗师才有资格修炼,而皇家中只有燕王达到二品宗师境界。
但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燕王六十多岁了,而眼前这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年龄对不上;
燕王此刻正被耿炳文的三十万大军压在京北一线,正值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之际。
绝不可能出现在距离京北数百里外的大宁山区,更不可能为了追杀他一个人而花费两天两夜的时间。
他随即又喝道:“不对,你不是燕王!你是燕王派来的!你是来破坏朝廷出使大宁的!”
在那道喝声落定的瞬间,他心中那些此前一直隐约存在却未能被串联起来的碎片,忽然如同被一根穿起的线般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一支普通的北沅骑兵中为何会藏有一名二品宗师?
为何偏偏在朝廷使团即将抵达大宁的前一刻发起突袭?
为何那名宗师在战场上不针对其他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汉王身边的护卫力量?
那些此前看似零散的问题,在“燕王勾结北沅并暗中派人突袭使团”这一道解释面前忽然全部变得合理了。
燕王一定是得知了朝廷派人前往大宁劝说宁王出兵的消息,为了阻止宁王南下夹击燕军,便勾结了北沅骑兵袭击使团,并以燕王府中的二品宗师试图刺杀皇子皇女。
只要皇子皇女在宁王的地盘上出事,宁王便难辞其咎,朝廷与宁王之间便会出现裂痕,而燕王便能借此机会将宁王拉向自己的一方。
即便不能拉拢宁王,至少也能让宁王在出兵的问题上变得更加迟疑和谨慎。
他越想越觉得这道推测合理,那些此前让他困惑的碎片,此刻正在那道明悟的框架中被逐一摆放到位。
如同一场被重新布置过的布景,在它被重新审视之后,显露出它先前未被注意到的连贯性与轮廓。
他收紧手中的寒霜剑,将那道推测带来的疑惑压在心底,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陈洛那道正在逼近的拳势方向。
张若水那道喝声在山顶的暮色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如同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线索般的锐利与急促。
陈洛在听到那番话的瞬间,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能修炼到二品宗师的人确实都不是蠢人,张若水在认出《至尊拳》的招式之后,能够快速推断出他与燕王之间的关系,甚至进一步推测出他的目的是破坏朝廷出使大宁的计划。
这并非寻常武者能够做到的联想,但以张若水的阅历和对皇家武学的了解,他确实做到了。
但陈洛心中那道判断也随之变得更加明确。
既然张若水已经猜到了他的来历与目的,那他就更不能放过张若水了。
阴谋只有在尚未被识破之前才具有完整的有效性,一旦被人看穿了底牌,那道底牌便失去了效果。
他不能让张若水活着离开这片山区,将关于“燕王派二品宗师伪装北沅人刺杀朝廷使团”的猜测带回京师或汉王府,那会让燕王在暗处的谋划提前暴露在朝廷的视线中。
他嘴角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语气中却带着一层如同在打断一道已经被判定为多余的对话般的干脆与果断: